冯伟的小说《遗嘱》,是我在一天下午,看了一上午的文章之后看的,脑子本有些混沌,却不料一看就看进去了,我被这个没有什么起伏跌宕、波澜层生、玄妙故事和情节的小说深深地打动了,感觉就象扔嘴里一块干果脯,起初是硬硬的、干巴巴的,但嚼起来,却越嚼越品越有味道,有种悲壮沉雄的风格。
我不知道生活中是否有原型,作家的忧患意识感染了我,我对作品中透露出来的对于社会最底层小人物的理解、同情和不愤而感动。从作品表达出的凡俗生命的尊严、凡俗理想和情感的挚着,让我的读出了“平民”的情结,想起农村老家的那些父老乡亲们。
每一篇小说,不一定有英雄,但一定要有思想。《遗嘱》,是一篇有着非常深刻主题的短篇小说,也是一篇问题小说。作家在这篇小说里,把一种什么样的主题既理念含在小说的字里行间,蕴藏在典型形象之中呢?一个让社会无关痛痒的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极普通的人”的死,死了就死了,有谁会关注?按说是没有什么的文章可做的,但偏偏他临死说了一句话,提出了想在自己身上盖面党旗这样一个出人意外的要求,就使死者不平常起来也英雄起来。
小说通篇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浓重的色彩,作家以近似白描速写的手法,以朴实素淡的文字,通过盖党旗这一要求,使死者同那些活着的人物因认识上的纠葛展开小说情节,勾画出人物既有个性特征又具有社会性的轮廓。
为啥要盖党旗?马汉成的老伴问,回书记问,也是读者问的。作者通过人们包括马汉成的老太太都不明白这个普通农民“死了为什么要盖党旗”这个问号,通过老太太为了老爷子的心愿,去供销社想花高价买党旗,人家不卖;去乡党委找回书记借党旗,书记不借;明借借不来,偷着借来党旗终于给马汉成盖上了这几个简单的情节,道出了一个老百姓听党话,跟党走至死不渝的最可贵的忠诚。正如在乡政府机关的马天胜所理解的:“可能是大伯的一种心愿吧?”
小说是写人物、写人物性格的。小说中的人物—死者马汉成,一个普通老百姓为什么能提出这样的遗嘱?作者通过马汉成老伴同回书记的对话,让我们了解到马汉成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盖党旗的遗嘱,符合他坚韧、耿直、质朴、向上的性格特点。马汉成是一个去朝鲜抬担架,把两个耳朵都冻掉了,却没去跟党讲价钱的乡村里的抗美援朝英雄;是一个为支援西部平原旱田改水田,实现河网化,抬大土,累得吐过血的先进人物;是一个为开山修防空洞排哑炮,被崩掉一只胳膊的不怕牺牲的勇士;是一个在大炼钢铁时,把家里锅都砸了,只知党说啥就干啥的忠诚信仰者;是一个听从上边号召,回村挑大粪,一挑就是好几年的朴实农民,他是人民群众的一个塑影。
尽管,小说通篇没有号哭,没有悲怨,却处处充满了灵魂的呐喊。单是那场雪,就“下得很特别,没有风,也不寒冷,静静的落着大片雪花儿。”这是用以映衬马汉成的普通马汉成“死的很突然,没什么征兆。”而“山山岭岭、沟沟壑壑一片惨白,看上去让人难受”,则是隐喻马汉成这一悲剧性人物死得遗憾、死得让人痛心。作家是以平民的思维、平民的心态、平和的观念、冷静平淡的语言,却以不平淡的情感,诉说了主人公马汉成这位小人物的可敬可悲,让人有种深深的忧伤。在人们为马汉成的付出委屈,为马汉成的心愿困惑的同时,作家对马汉成的遭遇和命运不动声色地提出了质疑,对底层小人物的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和关注,很大胆地干预了生活,暴露了和提出了现实生活中存在的问题。其最精彩的点眼之笔,是小说中五句对话:
有人说:“干脆,自己做一面,求当官儿的干什么都难。”
有人说:“弄就弄真的,干嘛弄假的,老爷子也闭不上眼。”
有人说:“听说那上面有斧头和镰刀不知为什么。”
有人说:“证明这个党是工农的党,老百姓的党”
有人说:“既然是老百姓党的党,借面党旗为啥不行?”
…………每一句话都是一层意思。每一句话都是群众用自己的语言,很透彻的提出了问题。什么问题?我们党的一些地方的干部对待群众的感情问题,脱离了热爱党的群众问题,如何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人民群众的生存利益、经济利益、政治利益既根本利益问题。小说很有分寸地描写了书记,他对人民群众有一定的感情,但认识还有一定的差距。
谁说老百姓不关心政治?马汉成的老太太就对马汉成入党的事儿一铺一节记得十分清楚,她对回书记说:大跃进时刚要入党,因为说了句实话队长没让入;割‘资本主义尾巴’时又因为跟错了,没入上;开放搞活了,本应入党,又因为写信告村长腐败,结果让村长知道了,硬是没批。就这样上了股火死了。老太太问回书记:“这样一个好人死了,跟党这么多年,盖面党旗不行吗?”但回书记说:“大娘,真的不行。这是原则。”“可党旗弄不到,老太太心不安,老头子又怎能闭上眼。全村人都为老太太着急。”但老太太终于想法子偷借面党旗给马汉成盖上了,填补了死者至死不逾的遗憾,也了了群众的心愿。小说最后写到:
“起灵的时候,人们意外地发现棺木上盖了面党旗。所有的人都看见了,眼目一新。”“蓝天下一片洁白,那面鲜红的旗帜伴着东方的一轮红日升腾起来,为这个冰冷的世界增添了温暖和幸福。”
“马汉成走了,走得很风光。”
读到这最后,在小说中的死者和活者都感到卸下心灵重负的时候,却让读者我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难过与沉重,悲怆感、苍凉感、与愤懑油然而生:妈妈的!我想该骂骂这些挂着“党员干部”皮却根本就没爱过这个党没拿老百姓当人的“势利眼”!就是这样的一个拿生命热爱党、拥护党、一直想加入党的老百姓,却在政治上受着不公平的待遇,因未能了入党的心愿而死、却至死还要表明他对党的感情,这是一位多么崇高的、有着多么宝贵的对党忠诚之心的老百姓形象啊!我们党的各级地方干部们不该忘记他,不该把这样忠心耿耿的群众拒之门外。但是,他或者他们却恰恰的被遗忘了。因为他一直是个底层的小人物,所以,他虽然喝的是水,挤出的是血,牺牲了那么多,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给他以应得的光荣和待遇,他就像我们脚底下的草,为我们装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