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两千年民族一梦——武侠小说纵横谈》之后,笔者对红袖武侠驻站作家进行了问卷调查,在关于创作思想和流派风格的讨论中,发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一种观点是“武侠就是成人的一卷童话”,当代作家必须沿袭这一思想和道路,否则就不成其为武侠小说。另一派是新崛起的作家,开始意识到走自己的路,已经出现“新概念武侠”、“爱国武侠”、“历史新编武侠”、“现代纪实武侠”等,虽在探索,却大有作为。
愚以为,就文学的继承性而言,武侠小说作为小说的始祖,自唐宋传奇(小说的雏形)至明清章回小说的产生直到如今,每一个时期的思想和流派都打着时代的烙印,不断涌浪,形成一个个不同时期的巅峰巨著,推动着文学后浪推前浪,展现了一个个时代中华民族侠义思想的灿烂光辉。当历史的巅峰落入渊谷,代表着又一时期的最新思潮的武侠作品再次涌起新浪,直至巅峰,这是文学史上的奇迹,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再次打开历史的画卷,我们就不能不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后来的思想流派和巅峰之作,无不是建立在前一个巅峰之作的基础上,没有《水浒传》就没有《七侠五义》,而清俞樾又是在石玉昆的话本的基础上写出章回体《七侠五义》的,《七侠五义》俨然是《水浒传》“忠义思想”的影子,继往开来,张恨水继承了石玉昆,形成了“鸳鸯蝴蝶”“爱情武侠”;金庸又继承了“鸳鸯蝴蝶”,形成了所谓“成人的童话”。
不妨把这些武侠巨卷展开来探讨,其中的脉络一定会清楚起来。
以《啼笑姻缘》一举成名的现代言情小说著名作家张恨水,在上个世纪30—40年代开创了“鸳鸯蝴蝶”爱情武侠新流派,按理说张恨水才是新派武侠的创始人。1944年5月16日,在他50岁生日时,“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政协会”、“新闻协会”、重庆《新民报》等单位联合发起了祝寿活动。《新华日报》还为此事专门发了短评,表示祝贺。潘梓年、老舍等也都撰文肯定了他的现实主义创作道路,这一事实已经证实了这一点。50年代初,他的长篇小说《梁山伯与祝英台》在香港《大公报》刊出后,在全国引起极大的轰动,“鸳鸯蝴蝶”因此成为“爱情武侠”的代名词。他的爱情武侠小说代表作是《剑胆琴心》,其余还有50余部,堪称高产作家。周恩来提名特邀他为“中央文史馆”馆员,毛泽东特别给予很高的评价并与之合影留念。由此可见,张恨水是武侠小说家中的皎皎者,他的作品对后世影响深远。
就文学的继承性而言,鸳鸯蝴蝶爱情武侠依然沿袭《水浒传》《七侠五义》的思想主张,表现武侠“爱国”道义。然而他的武侠属于创新流派,起着旧派向新派过渡的桥梁作用。其原因有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方面是国家处于抗战御辱时代,习武侠士献身救国依然代表着中华民族的理想;另一方面,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新文化和传统文化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反封建婚恋枷锁的“个性解放”思想形成潮流,为鸳鸯蝴蝶武侠注入了新鲜血液和青春生命。
张恨水在《武侠小说的我见》一文中说:“人有所能,有所不能,写社会小说,就写社会小说,其实不必写以外的题材的。我写过两篇武侠小说,最先一篇叫《剑胆琴心》,(1930年)在北平的《新晨报》上发表的,后来上海《金刚钻小报》拿去出版了。我写武侠小说,自不必走别人走的路子。所以这部《剑胆琴心》里,没有口吐白光,及飞剑斩人头之事。我找了些技击书籍,作为参考,全书写的是技击一类的事情。把我家传的那些口头故事,穿插在里面作了主干。当然,无论写得怎样奇怪,总不会象《封神榜》那样热闹。我于是就在奇禽异兽方面去找办法。如我描写蜀道之难,就插一段猿桥的描写。这是屡屡见于前人笔记的,而且也不违背科学。这里的叙述,怎样的就可能性上去描写,父老口头上的传说,那究竟是靠不住的。若说这里面也可以带些侠义精神的教育性,而这教育性,也透着落后。”
愚以为,张恨水主张“自不必走别人走的路子”,是我们的思想向导。他所说的“写社会小说”即现实主义的写法,就是给作品注入永恒的生命力,这也是我们应当汲取的宝贵营养。因为我们和读者都是社会人,不能脱离社会而生活。新的创作要谨记前人的思想,以之为基石,切不可盲目仿制,东施效颦,做张恨水二世,或做他的影子。
在一些人把金庸的“成人的童话”奉为神圣时,我们不禁发现金庸只不过把张恨水的现实主义加了点儿西游记主义而已,其“鸳鸯蝴蝶之爱情武侠”的一切都是照搬的,令狐冲和岳灵珊是典型的一对儿“鸳鸯蝴蝶”,岳灵珊和林平之又是典范的“啼笑姻缘”,就连“逸民爱上了江湖丽女”,邂逅成为武侠,也是丝毫没有改变,把段誉照搬上去就是。但是在情节方面不能照搬张恨水,因为再照搬就没有“新的东西”了,可是又不能明说是神话武侠,那么说是“童话”,也就是说明这小说是把成人当小孩子哄骗的,读者信以为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因为神话本身承认:神话都是经不起推敲的,都是张恨水认为的“违背科学的”。童话没有科学与虚假的界限,童话的定义域限定在儿童的智力范围内,非常骑墙!金庸在张恨水的爱情武侠基石上创新,要开创“新派”武侠,必须与张恨水不同,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写张恨水抛弃的神话,迎合读者的好奇心。但他已经不能捡起张恨水鄙弃的“《封神演义》口吐白光,飞剑斩人头”,也不能写“《西游记》孙悟空七十二变”,不能写“《平妖传》五行遁法”之类,所以写“童话”,也就是写得虚无缥缈,言而无实,那些“吸星大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六指神剑”,谁也不能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且超出儿童想象力(童话定义域)范畴,只能归入神话;至于“三尸虫”“附骨之蛆”,其实不仅虚无缥缈,言之无物,而且是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神话”,和《西游记》里孙悟空吹一把毫毛变成的“瞌睡虫”如出一辙,完全是同一类神话。
通过阳光照射,对比分析,我们就看得十分清楚了,金庸所说的“童话”根本不存在,更无所谓“成人”“非成人”,“新派武侠”亦即“成人的童话”其实并没有超越“鸳鸯蝴蝶”“爱情武侠”的范围,“成人的童话”正是张恨水摒弃的“违背科学的”“神话”。“成人的童话”只是一个幌子,就像“鸳鸯蝴蝶”的影子,笑天下之弥天大谎。
建议搞文学史研究的史学家把这些好好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