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路头遇见小弟李老师停下车来，说后天母亲71岁生日，弟弟请了一圈人为母亲做寿，他正烦恼还得请假回去，做为家里老大不回去说不过去。又说他心里不赞同这样搞，但既然弟弟说了也不好驳，只好给弟弟说别请太多人，弟兄们都别给母亲钱――母亲手里钱够花，老人钱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情。又嘱弟弟，要弄就得弄好，吃饭抽烟喝酒都不能太差了，让人笑话。“你看看，我们家的事情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一闹就得拉开了架势，嗨嗨。”他胖胖的脸上堆着笑容，阳光照出的树影轻巧地摆动着他电动车上的身影。他走了，我想他说过的话不禁哑然一笑――他胖乎乎的脸庞，怎么也不是打肿的，而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以他们弟兄的实力，做寿请客也完全不在话下。他的话到是实在，做寿这事，在被请的至亲之外的人看来，总有些勉强，并不免生出疑窦：他们到底是为母亲做寿，还是请钱呢！
打肿脸充胖子，本意是说没有这样的实力而硬装出来有很大的实力；没有这样的能力而装出很有能力的样子。记得某年春晚郭冬临表演的题目为《有事你说话》，就把这种虚荣而受罪的形象表现得一览无余，本来没什么关系、没什么经济能力、只能跑到火车站上排队买票的，却在别人的夸赞声里大拍胸脯：没问题，有事你说话，结果只能自打嘴巴，自讨苦吃。现实中大大小小装能耐的人也比比皆是。小到卖弄虚荣一下，自己没把握的事情应承下来办不了；大到讳疾忌医直到丢命――单位里一位早患直肠癌，为了晋升，悄悄地住院手术，术后还不敢声张休养，等撑不往了单位发现，已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天。
刚巧看了一篇《你“装”过吗》的杂文，作者从孩童的装睡，到酒桌上装醉，再到生活工作里装聋作哑、装疯卖傻、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种种情势的分析，得出但凡“装”都是为自己的真面目设置一道屏障，不想让人全面完整地了解他，从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打肿脸充胖子亦是装的一种，这是让本来漏气的球体鼓起来而不松口地吹气的运动，这是为了一时得到某种社会声名利益而不惜做出有悖他人意愿、有违事物发展规律的行为。这种装，往往自损而损人，耗费心力而落下被人唾弃的下场。
从老师小弟的述说里看，他是完全知道打胖脸充胖子的危害和不适的，但他为什么不制止而要参与推动呢？似乎还是为了个面子问题，也是侥幸着这一次的问题，还有社会风气的问题。据说现在社会上流行请客，而请客的名堂五花八门，有些一听就是借口，就是请“钱”。除了婚丧嫁娶，生孩子要请，孩子满月、100天、周岁、生日也要请；搬家要请，做棺材要请，开业要请，关门歇业也要请；升职要请，调动要请，出院要请，结婚纪念日要请，离婚了也请……回家见到妹妹好几次带着为难而不满的神情去赴宴，说是谁谁搬家了，开业了，孩子高考了……我说你不乐意就别去啊，她说不去不行，这高价饭大家都吃，你不吃也不对。看看，打肿脸的人有时候明知道不好，还得自打面庞，这是什么事儿呢！
李老师的胖脸，管是真打是假打，好好孬孬，影响有限。小人物的打肿脸充胖子影响自然很小，危害也小。若是大人物，他的打脸，肿的可能就不是自己的小脸，很可能是公众利益的大脸，地方财政亏空的脸，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的脸。前些年，家乡小市修建新城区，建了一个据说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大广场。据说这脸打得肿胀极大，寅吃卯粮，造了之后许多年的债务。当然，这脸面也为当时为政者升迁创造了条件。官员们的肿脸确实需要打，他们的脸也经得起打和糟，这样的脸最后跟李老师的一样，发面一般地跟真的一样，连他们也感受不到打的疼和肿的胀之味道了。手上的老茧是怎么磨成的？经常劳作。脸的肿胖亦曲同工，经常打，加之营养过盛，不想大都不可能。
打出的肿脸或者营养过盛的胖脸，最终的危害都在消肿或者营养断顿之后。鼓吹的气流一但中断、虚荣的气泡一但破灭，过去那张大脸就只剩下些满是皱褶的松皮，比较之前紧绷的脸面不知道会难看多少；公共财政挖下的坑，最后还是老百姓掏腰包，剩下个千古骂名，弄得差些，底子一漏，行贿受贿的事情一败露，大官也有身陷囹圄的可能，那时候的脸面，恐怕就比长年病夫的抽抽茄子还要难受难看了。
打肿脸充胖子里胖子的本意是极强壮的身体能力。我想，不打脸做胖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加强锻炼，均衡营养，养育心性，身体能力的提高也会指日而待。关键是，人活一世，要明白一个最普通的道理：人不是为虚浮的名利、为他人而活，要为自己的良心道德名声而活。与其一时名利，不如一世清淡。当然，在这个满世界浮躁焦灼甚嚣尘上的时代里说这些，难免被人说是矫情。矫情就矫情吧，总比自打或者他打肿满了腮帮子的好。为了面子，为了暂时的名利，把精气神都耗在别人的眼光喜好里，把一世声名都陷进世俗庸俗里，实在是自讨苦吃。
自问自己有没有小小的“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一时还不敢否认。这说明，这种东西深入人心，已经不知不觉地侵害到不少人的健康肌体了。


2013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