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呵呵与马鸣啸啸

笑呵呵与马鸣啸啸

“呵呵”成为最普遍的聊天用语为时已久,平常到大家已经见怪不怪,我在这里拿它出来说事倒显得另类了。其实仔细想一想,还是有某些地方值得思索的,为什么是“呵呵”的使用频率最高,而不是“嘻嘻”“哈哈”或“嘿嘿”呢?莫非这几个拟声词之间存在某种细微的区别,所表示的语义色彩不相同?没有人细细推敲过。况且语言的社会属性使我们对它们的选择使用带着很大的偶然性。汉字是象形文字,若我们从文字本身的形体来看呢?据我的直觉,“哈哈”就像一个人张口大笑,自有英雄气概,绝非大家闺秀所能为也;“嘿嘿”半藏半露,有些尴尬,或者不那么光明正大;“嘻嘻”简直就是充满轻浮之气,像极了登徒浪子。看来看去还是“呵呵”好,男女适用,老少咸宜。
不要以为“呵呵”是网民的首创,网民们只是使它普及而已。“呵呵”一词起源极早,学习过王兆鹏主编的《古代文学作品选》的同学都知道这一段故事。苏轼在给友人的一封信里说“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克夫兄专门把这一段念出来,还在“呵呵”上加上重音,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场面直追“一个猪的笑话”。不知道第一个使用此词的才子是否是看到这段文字,有感而发。
古人对口中发出的声音向来非常看重,比如说,《世说新语》记载阮籍的轶事,竟把“啸”作为他的特殊技能,专门加以描述,说他“善长啸”。其实,“啸”不过是吹口哨的雅称,“长啸”估摸着就是吹的时间比别人长一些,声音比别人大一些罢了。阮籍半夜三更跑到山林子去吹口哨,人们就说他是抒发心中的愤懑不平,难道就因为他是竹林七贤之一?名士们的所作所为自然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够理解的。要是我来说,一个人半夜不睡觉跑到林子里对月长啸,这简直就是鬼哭狼嚎,狼人再现。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狼人的概念,阮老人家名气又大,别人不至于误会见了鬼,反而成了风雅盛事。到唐代,王维还写诗自得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看来,“啸”与“嚎”的区别就在于这声音是从谁的口中发出的。是名士,那好,您想怎么叫,叫到多晚都可以,说不定第二天市井上还会流传:我昨晚听到**长啸,其声之清冽动听,闻所未闻啊!若是平凡人一个,那可就对不起了,先用大棒子伺候着,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如此没有道德没有修养!这就是为什么潘岳去看灯人家就“掷果盈筐”,左思跟着学就被人用砖头砸破了头。好在左思“知耻而后勇”,潜心用功,终于写出了名动天下的《三都赋》,搞得洛阳的纸都跟着涨价了,这本事着实不小,因此,他的糗事也没有多少去津津乐道。东施最倒霉,看见西子捧心之美无人可比,她本着一片爱美之心努力学习,结果“东施效颦”千百年来都为人诟病。可怜的娃子呀,难道爱美也有错吗?
不言而喻,笑与幽默紧密相连,但笑话可不能等同于幽默。钱钟书先生说:“《酉阳杂记》‘驴鸣似哭,马嘶似笑’,然马并不以幽默名家,大约是脸长的缘故”,“故而今所谓幽默,不过马鸣啸啸而已”。这一句话说得人冷汗直冒,再也不敢亵渎“幽默”二字,只能自称“马鸣啸啸”。不过,咱们私底下认为,生活中还是需要有一点马鸣之声,不然这生活该是多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