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中的帕子和黛玉之死

红楼中的帕子和黛玉之死

看到母亲用手帕折叠了一只小老鼠逗女儿玩耍,我忽然想起《红楼梦》中几处关于帕子的场景,想起了黛玉之死。
第一个场景中手帕直接上了书中的回目,叫《痴女儿遗帕染相思》,是写怡红院的丫头小红被大丫头们打击了工作积极性后做了一个春梦,梦见公子贾芸对她说:“红儿,你的绢子我拾在这里了。”这里的绢子也就是手帕,它作为一个很好的道具,将一个社会底层的丫头和贵族阶级落魄的公子哥有了瓜葛,也为小红后来实现人生的飞跃埋下了伏笔。在紧接下来的两个回目里,又围绕帕子展开了一些故事情节,贾芸的瞒天过海,宝钗的金蝉脱壳,都是帕子舞动的风景,且都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各个阶层的心理活动,反映了他们的价值取向。
由贾芸和小红瞒天过海传递手帕,成功地交换了定情的信物,我想起了黛玉在评价麒麟时的一句话:“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或鲛帕鸾绦,皆因小物而遂终身之愿。”贾芸和小红不就是因手帕而缔结情缘的吗?这里,手帕脱离了它本来的属性,它的外延扩大了。
有关帕子的第二个场景是在第三十四回,发生在宝玉挨打之后,宝玉让晴雯给黛玉捎去了两条旧帕子,黛玉领会出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痴心醉,然后是“可喜”、“可悲、”“可笑”、“可惧”、“可愧”,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描写。黛玉柔肠百结,灵感迸发,遂成《题帕三绝》。小小的手帕掀起了一个情感的高潮。读红楼每到此处我常纳罕,曹公创作怎么穿旧鞋走老路也?难道不会让宝玉换个新鲜的玩意儿传达心意么?为何还要用手帕呢?
手帕作为一个虚设的道具又第三次出现了,是在第八十回,夏金桂设计摆布香菱,故意说她的帕子忘了带,让香菱到她屋里去取,结果香菱撞见了薛蟠和宝蟾的龌龊之事,遭遇毒打。这里的手帕只是个借口,却搅动的薛家人仰马翻,手帕的作用不可低估啊。
我们知道红楼奇书中多运用谶语和伏笔。这里手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有关男女情事的场景之中,它在默默地传递着什么信息呢?三个场景演绎的情节中,又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呢?通过分析我们发现,三个场景都演绎了男女之爱情(世界上没有卑微的爱情,姑且薛蟠的也算是爱情吧,不再细论)。不同之处在于其动态结果两明一暗,贾芸和小红的爱慕之情被扑蝶后的宝钗偷听到了,薛蟠和宝蟾的龌龊之事被香菱直接撞见了。这就相当于三份爱情中有两份都暴露在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么宝玉和黛玉至真至纯的爱情呢?在封建礼教束缚人性的大观园里,他们的爱情也算是异端吧,是不是也终有一天被当作不才之事被人抓了把柄了呢?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心惊肉跳,心中掠过了赵姨娘的阴影。
写到这里不得不提到赵姨娘。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第五十二回有这么突然的一笔:(宝玉)一面说,一面便挨过身来,悄悄道:“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一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了?”这真是神来的一笔啊,青天白日的忽然蹦出了个毫不相干的赵姨娘,让人着实纳罕。你以为赵姨娘是好心啊?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她一定是在寻找着什么,窥伺着什么。黛玉是个聪明人,她一定也觉察到了什么。所以第五十七回借紫鹃之口有这么一段话:“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话,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黛玉是警觉的,可是宝玉呢,他却是个心无芥蒂之人啊。
赵姨娘的目的很明确,她就是要整死宝玉,树立贾环,夺取“嫡庶之战”的胜利。但是宝玉有天兵天将护着,要下手很难。所以赵姨娘就采取了曲线救国、避实就虚的方式,对和她本无利益冲突的黛玉重拳出击。试问宝玉几番摔玉是为哪个?一句玩笑话就能让他发疯又是为哪个?是瞎子也都能看出个八九分,何况是阴狠手辣的赵姨娘呢?流言蜚语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用流言中伤黛玉,实在是击毁宝玉最好的办法了。为了击毁宝玉,赵姨娘一直在伺机而动,伺机而动啊。由此笔着大胆地推测,赵姨娘肯定是发现了那题诗的帕子,黛玉之死肯定也和那诗帕有关。要不黛玉怎么会面对帕子时“想到私相传递,又觉可惧”呢。这句话是曹公为了以后情节的需要又埋的伏笔。虽然黛玉之死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那帕子肯定是一个极大的诱因。
红楼中几处帕子的场景,表面上看来毫不相关,都是为当时故事情节的需要而设定的。但为了展现女主人公的悲剧命运,它们实际上又密切相关,起着前后呼应和预言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