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麦田

十八岁的麦田

今天跟同学聊天,又听到十八岁,冷不丁意识到我早不再属于十八岁了,不再属于那片麦田了。霎时,一片空白从十八岁那天下午扩散到我脑海里每一个角落。回过神后发现,原来我不再是那个在麦田里追着父亲解释梦想的男孩了。
很多人提到春天,大家恨不得将辞典中所有溢美之词给这个美好的季节。也把几乎所有美好期望放在它身上。我也没能摆脱俗套,这几天拍了好多花花草草,认为自己正如那些花儿盛开在生命的春天。可是,今天晚上,当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年龄应该比我大的同学告诉我,她刚十八周岁时,才知道,生命里的春也是短脖子,我已是落在春末了。心中顿生失落,原来,我的青春期早已烟消云散。尽管(尽管我脸上还挂着豆豆)我还赖着故作颠狂不想走进成人的世界,我的生命不再有太多让我自由自在随意挥洒的日子了……
十八岁,似乎对每个人都很重要。十五六的孩子拼命地想越过,那对懵懂的少年来说,意味着独立与自由,尽管他们没几个人真正理解。早过了十八岁的人则想跳回来,努力地回忆一段段,想把它们拚接起来,留住十八岁,哪怕十八岁早已远去。我就属于后者,属于那种还没有搞懂什么是青春就不再十八岁的人。
那年,我去了河北省的省会。第一次独自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为了那肥皂泡般绚丽的艺术梦每天朝五晚九。穿着发白的旧牛仔裤,拿着炭笔,HBH2H2B4B8B…每天重复着那个梦,夜里能叨叨出白天都不会的单词。破旧潮湿的出租屋里,铅笔屑,橡皮头,各画室的海报,摇摇摆摆的旧电扇。画室里凌乱的画架画板,投影灯,石膏几何体,大卫,操安国口音的杨帅,讲佛的老师,长大白胡子的模特儿……在撕了一张张两开的素描画后,我决定回家。原因,至今没有跟任何人说。我爱美术!可是,再美的泡泡也有破的时候,我宁愿自己扎破它,我不后悔。 
父亲没有我想象中的失望,他依然是那么泰然。说,你不小了,自己作主。显然我也没能做到令他高兴。母亲虽然报怨了几句,但还是对我念书抱很大希望的。我懂,她永远是爱我的。我带着愧疚与金石般决心又上路了。握惯了2B铅笔的手早陌生了炭素笔的流畅。二年级末,老师开始讲高中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章了,我喜欢的立体几何与排列组合不再能给我数学带来优势了,英语单词依然与我的记忆格格不入。每天只有在地理课上才能找回点快班好学生的感觉。我困着,顶着,练着,错着…成绩慢慢恢复,真的是慢慢恢复。再后来,我们搬到了老校区。青砖绿瓦,老树矮墙,当一切意料之外的事看起来都在情理之中时,母亲认为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那时我正好刚十八岁,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是,高考像个魔咒一样,在我们恬静的生活上空游荡。
毕业了,我被张家界航空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录取了。她却不听我劝阻相信所谓关系户,“梦想”着成为本科生。母亲以飞机制造专业就业前景不好为由“建议”我补习。我为祖国制造航天发动机的梦想随着我在补习中心签下名字就已经注定难逃流产命运了。她的关系似乎没有可靠到能带她进邯郸学院,最后成为了河北女子的一名学生,我则成了我曾不屑的高四哥。最后她说了多次的分手不小心成了实事。这也是多次中的一次,最接近事实的一次,最最后一次,是去年“十·一”的事。那些天,眼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再没有了面对自己和面对喜欢的女生的勇气。虽然我跟她说了那么多,但我似乎知道结果似的,对结果毫无失望感,虽然这结果造成我情绪一度很低落。当然那天我是喝了点东西的,不过,我保证跟她无关。到大学时,我已经十九周岁了。可我却从没认真对待过自己的年龄,就像我从没认真对待过自己的未来一样。 我今天知道,我应该改变一下自己对待所谓青春的态度了。我的年龄不容我思考,不容我选择,不容我继续无所谓。是时候对那个放荡不羁自己说再见了。我已经二十周岁了。今天麦田里的麦子依然油绿却再也不是属于十八岁那的那片,但那个男孩可以永远十八岁,站在属于他的麦田中,跟父亲说,他不再喜欢美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