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名医华佗擅长外科手术,一把手术刀,不仅割除人眉间的瘤、足指上的肉块(见《三国演义》第七十八回华歆语),更为关公刮去臂骨上的箭毒(见《三国演义》第七十五回)。其“悉悉有声”,至今犹闻。可华佗的手术刀再锋利,也敌不过曹操的权力剑。曹操只一句“汝必与关公情熟,乘此机会,欲报仇耳!”就置这把“名刀”于死地。
就事论事,如果说华佗是因自己的手术刀而死——假如华佗的手术刀不够锋利,曹操也不会“即差人星夜请华佗入内,令诊脉视疾”,乃至被杀;那么曹操又何尝不是死于自己的权力剑下的呢?假如曹操也如“眉间生瘤”、“足指长肉块”者之流,,或只在关羽、周泰者之位,又何来那么多的疑惧?在有华歆、贾诩等劝保的情况下,狠毒之意又怎能得于实施?说不定在脑痛近死时,来个“死马当做活马医”,复请华佗剖脑取涎,还能起死回生呢?
如从几千年的历史沿变看,这种“手术刀”与“权力剑”间的博弈,也是比比皆是,从未间断过。远的如屈原、商鞅等,近些的如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孙中山等,他们的“手术刀”不可谓不锋利,可最终都在“权力剑”的威逼之下死的死、逃的逃,少有善终。可吊诡的是,如夏桀、商纣、秦始皇、慈禧乃至袁世凯等,不也都是在自己的“权力剑”下,丢失天下,丧却家邦,草草收场。
在“权力剑”高悬的时代,就难有“手术刀”生存的空间。在《三国演义》第七十八回《治风疾神医身死,传遗命奸雄寿终》中,有一个颇耐人寻思的细节。华佗为感“吴押狱”(即吴普,笔者注)“每日以酒食供奉”之恩,(笔者以为)也为“继吾术”以“医治天下病人”之愿,将自己的医学著作《青囊书》赠吴。“吴押狱持回家中藏之”。等到“旬日之后,华佗竞死于狱中。吴押狱买棺殡殓讫,脱了差役回家,欲取《青囊书》看习”时,“只见其妻正将书在那里焚烧。吴押狱大惊,连忙抢夺,全书已被烧毁,只剩得一两页。吴押狱怒骂其妻。妻曰:‘纵然学得与华佗一般神妙,,只落得死于牢中,要他何用!’吴押狱嗟叹而止。”吴押狱“嗟叹”的,应是整个人类的悲哀和忧惧,因为如果没有了“手术刀”的锋锐,人类必是灾疫泛滥、厄运连连。
察史鉴今,严控以致焚毁“权力剑”,给“手术刀”以尽量大的“剖、刮”空间,乃是人类健康、社会发展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