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一个题材,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需要坚韧不拔的毅力,也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心。这个题材已有哪些历史成果,这个题材还有多大开拓空间,这个题材能有哪些个人突破?简单的自问和梳理,就足以让许多画家裹足不前,掷笔喘息。而剩下的坚持,更是无边无际的折磨,堪受者寥寥,故历来行百里者半九十。
徐渊明的艺术道路,就是这样一段顶风冒雨的艰难行程。
徐渊明,号一竹,学西画,攻国画,研摄影,历二十余载,现为江西省美协会员,供职于江西省文联。
渊明生于江南,幽篁俊竹,绕居所,拥行路,风来入耳,月上临窗,令渊明流连迷醉,不能释怀,常以墨笔素纸,追摹其状,再现其韵。日久年深,便把墨竹作为主打题材,执着至今。
墨竹,作为中国文人画的代表性题材,名家辈出,从者如云,一路扶摇地把这个题材推向了极致,让一代代后学者望竹兴叹。
经典,沉淀着国人对书法的审美理想,他们所以成为经典,是被国人审美理想陶冶和选择的结果。历代先贤,以高度程式化的表现技巧,完成了各自个性化的经典作品。虽有法可鉴,有阶可拾,却常让人无路可走。
渊明聪颖过人,却下得笨功,肯花大力气深入传统,追摹经典。渊明取法,能含英咀华,兼涉诸家,尤侧重板桥,经多年融汇陶冶,逐渐形成了挺拔劲健、清新俊秀的画风,网络粉丝,爱其画,敬其人,誉其为“天下一竹”。尝见其于网上开帖谈竹,以历代墨竹作品为范例,附以个人研习体会,登高望远,阐幽抉微,竟集成一部蔚为壮观的竹谱。
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设想,只要认真临习继承历代名家墨竹,就有可能把自己在这一题材上的绘画水平提升到一个相当的高度,甚至握住这个文化脉络的末梢。但对于一个有追求的画家,前人止步的地方,可能正是自己起步的地方。
我一直认为从自身发现个性,培养个性,完善个性,张扬个性,是一个画家从幼稚走向成熟的登高阶梯,我们平常说的天分,核心内容就是这几个部分。
但问题也客观地摆在面前,花鸟画家中,没画过墨竹的人实在太少了。为了避免雷同,一些画者不得已为个性而个性,丢弃传统,打烂程式,避开正途,自寻歧路。变来变去,从表意退回到传情,从传情退回到状物的原生地面,在创新突破的嘹亮口号声中,大踏步地走回起点,演示着一个又一个的返祖现象。
渊明寻求个性,自有良方,不苦心于变,但着眼于新,他以竹为友,视竹如人,故他的墨竹不仅有生命,有性格,有姿态,甚至还有表情。
俗家画竹,临风必杆摧欲断,见雨必叶湿墨涨,夸张做作,一身轻薄。渊明画竹,不离常态,不违常情,生动鲜活,一任自然。或微风掠稍,或轻风荡枝,或阵风摇干,分分寸寸,拿捏准确。或细雨方润,或绵雨如愁,或急雨时惊,情情境境,尽得风流。
最成功的艺术作品,一定就是作者本人的外现,是另一种形式的作者。米元章颠狂奇异,吴小仙叛逆乖张,徐文长乱头粗服,王石敏端庄儒雅,大涤子邋遢慧智,齐白石粗重豪爽,张大千机巧练达,李可染敦厚认真,蒋兆和质朴悲悯,陆俨少刚强坚毅……观其画,读其文,闻其事,味其人,画风人格,表里如一,哪有张冠李戴。可见,画技能学于他人,画风早植于本性,随其性,可顺水行舟,违其性,则缘木求鱼。难怪白石言: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渊明墨竹潇洒飘逸,自然也源于其本性,所以能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不期而至,水到渠成。
一个画面就是一个故事。
墨竹的故事讲了千年,依然不能讲完。听众期待的,是这个故事的另一种讲述方式。
一位作家前辈说:历史,就是那么几个故事的反来复去的演绎。
一代代人在讲,讲对这个故事的理解。一代代人在听,听对这个故事的演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讲到冯小刚,就成了《夜宴》,曹禺的《雷雨》讲到张艺谋,就成了《满城尽带黄金甲》,做为观者,我们并没有把他们当做一个故事来对待,而是像听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那样认真倾听。关键是再次演绎的经典依然是经典。
渊明正值壮年,身前的路会比身后的路更长,更远,更坎坷,更崎岖,但我们相信这个匆匆的行者不会放慢脚步,每一个迷人的目标,都将成为他的途中风景,每一次踏出的前脚,都将成为他的更新的推力。
正如渊明自己所说:我虽不能掌控生命长度,但定要拓展生命宽度。于我而言,流年似水,白驹过隙,此生何其短也,然墨海泛舟,艺苑寻芳,其境何其宽也,其乐亦无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