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地还轻,会高高地飞起,离别大地亦即离别真实的生活,运动自由而毫无意义。那么我们将选择什么呢?沉重还是轻松?”
米兰﹒昆德拉并没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用上全人类的思索也是给不出答案的。
当特丽莎告别托马斯回到捷克时,托马斯并没有感到摆脱羁绊的欣慰,没有流连在他那无数情妇的温柔乡中,而是以一句引用自贝多芬乐章的“非如此不可”,穿越一队队的苏军坦克,回到了布拉格,回到了特丽莎的身边。可是回到家中时,感觉到的并不是久别重逢的欢愉,“他想投进特丽莎怀中的欲望(他在苏黎世上车时还想着的),顿时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与她像是在冰雪覆盖的草原上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冷得直哆嗦。”
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我们年少时,收到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的同时,也感受到事事掣肘的无奈,于是乎,我们都在期盼着长大,期盼着独立,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受任何拘束。终于有那么一天,我们长大了,独立了,却怀念起那在父母身边的日子,怀念那靠在父亲宽阔胸膛上听他讲故事的时光,怀念那从母亲还没完工的菜碗里偷吃的时光。可是,这时的我们却会往往会因为某种理由而惹父母生气,让父母当心,常常是当子女见到父母时,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烈与欢愉,而是一种奇特的冷场与尴尬。
从来没有真正快乐的独身者,任何外在的无拘无束、特立独行甚至放浪形骸都无法掩饰内心的空虚与寂寞。在小说中的几个主要人物,特丽莎想要摆脱她不幸的童年留下的烙印而急于寻找一个新的世界;托马斯由于一系列的原因而对婚姻和女性产生了恐惧感,试图通过把自己埋藏在由几百位情妇组成的温柔乡中,来逃避随着性而来的责任;萨宾娜则是不能忍受遍布全社会的媚俗而追求一个新的生活,追寻属于自己的艺术。他们除了对性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扭曲态度外,对社会生活的理解也是扭曲的,他们善良、有正义感、不会屈服,但同时他们也迷惘,对自己性态度的迷惘,对社会的迷惘,最终在找不到答案的情况下走向毁灭。
也许,我们根本不应该去找这个答案,根本没有那个答案。金刚经心具足分第十九:“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这个世上,我们无解的东西太多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用我们的双眼向前看,用我们的双腿向前行,别做会让我们后悔的事情,让自己安心,给周围的人带去一点温暖。也许,无论是轻还是重,都不会那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