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吼当哭长啸当歌

长吼当哭长啸当歌

一本好书,好的名字总是最先吸引人的。看到《不如不遇倾城色》这本书时,就像是忽然看见开在线装典籍里的一束花,颜色还未褪去,点点遗撼的味道。作者倾蓝紫,看来是化名了,全是色彩,倒和书的内容吻和,全书把从先秦到魏晋每个时代都通过诗人赋予了不同的颜色,一卷书花香四溢,流光溢彩。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她为我们描绘的先秦诗歌里的画卷:“宴席未散,花朵还未睡去,淡淡的倦,倦看苍生。就像是一朵花微微地颓废,却依然开得好美。每一种美都独一无二,都开天辟地。”
一切都是那么自由、自然,宴席还在进行,有酒自当醉,何问是几更?花儿也不分白天与黑夜,想开就开,想败就败,努力地缩放着自己的色彩。吃酒的人醉了,看了一眼花朵,也倦倦的,可能就顺势眠在了花丛。
接着再看下去――
英雄还在擦剑,美人还在采着最后一朵卷耳。
男人爬上田埂,跺跺脚泥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行人也路过当日最后一条小河,放脚到水里,开心地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那时,自然是美的,心是宽广的,思想是自由自在的,行动是无拘无束的,连皇上都不换。每个人都像是一朵花,无拘无束地,开出了自己的别样的天地。就像魏晋时期的王粲、阮籍。

荡气回肠一驴声

公元217年春天,一场葬礼隆重举行,曹丕与众臣以及死者生前好友前来送行,曹丕感慨死者生前所好,突发感想,下了一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命令:“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于是面向群山,带头作一长吼驴鸣,群臣纷纷效仿,每人作一声驴鸣。于是满山遍野,驴鸣声此起彼伏,哀情鼎沸,响彻历史的天空。
故去的人是王粲。想当年,那是名震京城的少年郞。那时,长安的蔡邕才学显著,常常是车骑填巷,宾客盈坐。王粲去拜见蔡邕,蔡邕听说他在门口,连鞋都没有穿好,倒穿着去迎接他。在厅堂内,对其他人说:“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
但他生活在一个乱世。十七岁风华正茂的时候却只能逃离了长安。一路上战乱留下的凄凉景象让他夜不能寐,抚琴独悲。于是一路留诗,诗诗相哀,故曰《七哀》。而当他登楼四望,赌景伤情,于是提笔写下了千古名篇《登楼赋》。王粲的博学与才能,让曹操父子惊叹,遂成为座上宾。铜雀台上,他与曹植等一批文人雅士饮酒赋诗,醉后那荡气回肠的驴鸣声让举座皆惊,传为美谈。
古人云:驴鸣似哭,马嘶似笑。王粲好驴鸣,可见其心存悲痛,只有化作高亢的驴鸣方可一泄心中的浊气。相比其它动物,驴的叫声较大,节奏感较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王粲好驴鸣,也可见其个性。当时,他“家畜数头,其价有至百金者”,并且给这种人们眼中的蠢物起了许多美妙的名字,比如“落钗、远游、鸷羽、白凤”等,我们可以想象,在春意盎然的日子里,王粲常常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随手扯一根甜而多汁的茅根在嘴里嚼着,眯着眼睛看着白云幻如苍狗,耳畔听着阵阵高亢的驴鸣,情不自禁地发出清啸与“驴友”心声相契,然后快乐地让泪水如溪流一样流淌……

潇洒当如阮步兵

“竹林七贤”中最潇洒的我以为当属阮籍了。
其一,阮籍至孝,真情流露。当他的母亲病故时,“举声一号,吐血数声。”他的孝发自内心,而蔑视人间那些为孝而作的表面文章。所以,当有人前来吊唁时,他披头散发地坐着,也不回礼,也不哭。在服丧期间,他一样在晋文王的宴席上喝酒吃肉,神色自若。在那些日子里,悲从心发,哀从中来,他的悲伤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做为一个自然人的本能而已。
其二,心胸坦荡,遇花即开。有一邻家女子长得很美,是个卖酒的,阮籍和王戎常去她那里喝酒,醉酒以后,便睡在了侧畔。女子的丈夫开始还怀疑阮籍有不轨,伺机观察后,才发现自己是多心了;又有一女子有才色,未嫁而死。阮籍不认识这家人,却“径往哭之,尽哀而还。”阮籍的率性不只是为了未见的美人,他也常常率意独驾,不循径路,车迹所穷处,就恸哭而返。
其三,长啸当歌,与知音语。阮籍好长啸,数百步之外都能听到,常常响彻长空。一次,山里来了个真人,阮籍前去观看,并和他面对面地坐下,自己开始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并拿这些事情向真人请教。而真人却依然凝神闭目不语。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了一声,真人笑道:你再来一次。于是阮籍又长啸一声。真人始和其谈论起来。等阮籍下到半山,却听到山上传来悠长的声音,原来那真人在长啸呢。看来,他是遇到知音了。
其四,酒中人生,争当步兵。阮籍好饮,也成了美谈。当时的步兵校尉的位置空着,而步兵校尉的厨房贮酒数百斛,阮籍便请求去做这个步兵校尉。连陆游也写诗叹曰:“安得官如阮步兵。”他在半醉半醒之间掌握着为官与做人的分寸,褒贬的话从来不说,是非的事从来不做,在需要做出决断的时候,常常是醉于酒中,不醒人事。以此保住了自己的明月之心。
古代文人多雅好,皆为真性情流露而已。他们与山川草木为友,与鸡犬马驴为朋,滋意心中,放浪形外,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唯美画卷。他们活得潇洒,活得自在,既热爱生活,又对生活无过多要求,就像孔子的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就如陶渊明那样,想做官就出来做几天,不想做了就挥一挥衣袖不再回头,于方宅草屋之间耕田赏花,饮酒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