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讲究”

漫话“讲究”

讲究,大抵是讲求,注重的意思吧。可是,在中国的习俗和节日里,讲究,好像就成了名词:它泛指各色各样的说道,以及为这些说道专设的仪式或做法。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编写成书,那一定是一部大部头。到那时,与《辞海》放到一块,辞海就恐怕不能称之为“海”了(也许只是一潭小水洼)。
这可不是夸夸其谈。你想啊,中国那麽大,一年里有多少节?各地、各民族各有各的节日,红喜白丧事宴,各有各的说法,做法,讲究形形色色,说道五花八门,甚至相邻的村庄,讲究都不相同。你想要把它们介绍清楚,那得需要用多少文字来表述啊。这也许是彪名青史的不朽业绩。可惜,我没有能力完成如此宏伟的工程。因为,我头脑中只有一些没用的甚至是对此工程有害的东西。比如,在阴阳先生煞有介事的,虔诚的说道、祷告、认真的作法事的时候;在人们对阴阳先生唯命是从的时候,我总是在一边旁观。我总觉得人们讲究起来,至少在形式上,实在不比孩子们玩儿高明多少,看着大人们玩儿得那麽认真,总觉得滑稽可笑!比如,当遇到什麽不顺的事,大人们就做些面人儿,并对此处置一番,神神道道地念叨一番。还有遇到鬼,跟上鬼的,大人们就拿簸箕簸,用水泼,鞭子抽。还有,在婚礼的喜庆中,大人们像孩子们搞恶作剧一样,往新人的被褥里塞进枣子、栗子、花生等等,在孩子们看来很好玩,他们想象着新人被硌疼的情景,看着、笑着。这时,大人们可是一本正经,仿佛这样,真能早立贵子,并且花搭着生,有男有女,多子多福。传统的婚礼,一统的红色:大红的喜字,大红的轿子。近几年改革,时兴白色婚纱,婚礼车队首尾是白车,讲究是白头到老。尤其可笑的是,沿途的石头狮子全被红纸封住了嘴,如临大敌,仿佛一个石头会怎麽样。要是能怎麽样,一张红纸就能阻止化解?!
每个人的婚礼几乎都是如此,可是,每个人此后的人生却大不相同!那些苦心的讲究大都白费,可是,少有人质疑,人们仍然不屈不挠,并乐此不疲。人们只能说:就算是美好祝愿吧。可怜的人们啊……
再比如过年,讲究就更多了:腊月廿三,送灶王爷上天。那天,大人郑重的告诉孩子不要说不吉利的话,要拣好听的说。因为灶王爷可是玉皇大帝的钦差,今天上去汇报一年的工作。这总能叫人联想到“报喜不报忧”的虚假歪风。年三十儿,迎接灶王爷回来,是祝福的日子。今天的炮仗放起来此起彼伏,轰轰烈烈,仿佛谁家放的炮多,祈得的福就多。年儿初五,是破五,放炮崩穷,家家户户用炮崩扫地土,仿佛这样就能把穷逼走,迎来富裕生活。几千年以来,多灾多难的中国人年年祈福不见福,岁岁崩穷穷不散。如今好不容易富裕了一些,可是,铺天盖地的污染也随之而来,引发了严重的环境问题。现代生活很大程度的满足了人们的消费欲望,同时也损害了人们的家园和健康乃至万物!这是得不偿失的,是亏本的买卖,不应是万物之灵所为!
可是,人们已经穿上了“红舞鞋”……
咱中国人的痴心与坚韧,还表现在二月二。年年岁岁的这一天,人人争着在这一天剃头、理发,理发店爆满,讲究今天是龙抬头的日子。咱是龙的传人,今天龙要抬头,在今天理个发,图个吉利,企望今后能抬起头来,走上好运。人们为什麽那麽渴望“抬头”?无疑是低头的时候太多,低头的滋味不好受。
可是,这样就能抬头?!
其实,从每年的二月二那天起,茫茫天宇真的就出现了角、元、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座,它们在太空的排列酷似一条“龙”。
正是从这时起,冬眠的蛇、蝎、蜈蚣纷纷抬头,蠢蠢欲动。
正是从这时起,渴望抬头的人们,开始被蛇咬,蝎蛰。
正是从这时起,农事忙起来,讲究的人们,该低头干活的干活,该弯腰插秧的插秧……
可怜的,讲究的人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