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俗意

文心俗意

世人痛恨没有知识文化而倾其积蓄深造学习,换回了微薄的所谓珍贵的东西。这些东西早就引起争议。比如课堂上同学的提问:
“老师,我们学三垂线定理能有多大用处?”
“老师,四书五经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能管饭吃吗?”
老师是好口才,当然能说上一大堆,可同学口服心不服。老师和同学其实最明白,一颗求实的心接受不了更多枯燥的理论说教,血汗凝结成的人民币换来的东西,平衡不了人的心。数年的课堂经营,织成种种反叛复杂的文心。
辗转进入社会,耳濡目染,曾经的算草纸和“路易十六”早已成为世眼烟云。从家里走向学校,对学生来说似乎是一种义务;褪下学生衣装,真正确立社会人的地位,则意味着一种新生和解脱。回望十多年学习的成果,竟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心灵的麻木吗?是一种恍然的迷离吗?还是一种粗糙和空虚?
旧年的课本早已泛黄,深浓的文心日渐丢失。“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虽然,环境不是决定人之命运的根本,但谁又能轻易摆脱它的奴役呢?历代帝王家的皇子皇孙,从其出生开始便确立了他们命运的二分之一,吃喝玩乐,勾心斗角,相互残杀,不一而足;而那些为生活所迫的农民们,为了可怜的一点金钱而荒芜一生一世,何谈种种精神享受?陶渊明穷则穷矣,并不是社会的最低层,还曾是有一定身分的官员,还有田地可耕,所以文心不曾失却;李白贫则贫矣,然不是落魄的寒士,皇帝接待过他,贵妃赏识过他,诸多豪友还常常救济他,故有酒喝,故能写诗。
古今文人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能有一个理想的传承。比如孟子的母亲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尤能体察环境与儿子成长的关联;杜审言为孙子杜甫留下了大量诗篇和典籍,足以滋养杜甫的诗情;曹雪芹的先人是名门望族,他本人又有类似杜甫的生活遭遇,自然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现代学子却有最大悲哀处。庸俗环境时时处处的存在对他们是压抑,是折磨,是虐害,物欲横流,人性扭曲。能够真正欣赏美的人已经不多。心灵的绿野日渐缩小,人们都在向物质和兽性靠拢。那些有着绵密深厚的文心的人,他们静坐下来时是佛,他们动弹起来,混进人世挣扎是魔,从来没有一个时代能将他们变得如此彻底,如此对立!因为一颗文心的掺入,使个个文人不屑于重体力的奔波劳苦,羞于与卑劣、宽容为伍,于是私下又干着种种让人不耻的勾当。
所以又可以说。任何一个时代的文人从来没有像现时如此决裂,充满了自私和背叛。这是一种虚伪,却又是渗透出骨子里的真实。反映文人士子的笔下,浮世和幽雅的东西一齐增多,正凸显出他们的对立和矛盾:追求独立和高尚,却又迷于浮华淫乱。这正是文人俗意的焦点所在,也是物质时代的造作,不安的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