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生暗哑的错
他们的分手很简单。那天,慕兰躺在床上翻看时尚杂志,陈安的电话打了进来。她不去接,故意让电话响上一阵子,让他心急火燎地等上一段时间,然后才懒懒地去接,听那边温婉的声音透着担心,她喜欢这种感觉。“慕……兰
他们的分手很简单。那天,慕兰躺在床上翻看时尚杂志,陈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不去接,故意让电话响上一阵子,让他心急火燎地等上一段时间,然后才懒懒地去接,听那边温婉的声音透着担心,她喜欢这种感觉。
“慕……兰……”话语里迟迟疑疑,她是何等知性的人。她听出了言语的异样,是平日没有的言外之音。
她便不说话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陈安的话语沉沉的,像山,压在她的喉咙尖尖上,千言万语塞到了胸腔上,吐不出来,像心肌梗塞。
“好啊!”不想竟那么干脆地吐出这样两个字来,挂了电话,顺手拿过杂志来逼着自己继续看下去,却发现所有的文字都已不复认得。
后来,也在文艺路遇上了,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淡墨夜色的梧桐叶一叶一叶往下落,往下落,铺了厚厚的一地。他们淡淡地谈些天气,他冷冷地背对着她看车的方向。
“近来可好?”望着那宽阔的背,慕兰总想说些什么,终究挣出这一句。陈安一招手,拦下红漆的士,坐了进去,车子发动,扬起一地枯叶,像蝶,落到她鞋面上。
七路车开了过来,她上了车,往相反的方向走。“七是命数,在她的湘南方言里,七便是‘切’,快刀斩情丝。”她这么想。
爱情死了,日子照常要过。仍然要上班,出差,采访,赶稿子,陪人吃饭,敬酒。堆着笑,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辛辣的味道倒流到鼻腔里,泪水轻易掉下来,只道是酒太烈。
去西安出差,中午赶完稿子,没事可做了。她记得听谁说过,西安粉巷的古旧市场可以掏到很好的东西,她便去了。
凌霄花攀了满树,大把大把的喇叭红得绚烂,开得潇洒喜气。
古旧市场在旧巷子里,很窄的巷子,人很多,大多是年逾古稀的老者或是戴黑框眼镜,背双肩包的大学生。
小茶杯素青的底子印几叶黛墨色的兰花草,握在手里,凉且腻,小小的,是闲时品茶用的小搪瓷杯。“怪好看的”她反复看着,不禁吟哦。
“我有一只一样的小瓷杯,去年在南京掏的。”身后有人说话,抬头,见有人弓着腰,双手搓着膝盖,牛仔衬衣,是大学生的模样,眼睛看着她手中的杯。
她便笑,略微迟疑着,却把小搪瓷杯递给他,便要走。那人却紧跟在身后要她留个地址,要给她另寄旧物。那人坚持,她便扬笔写下几个字,走了。
几天后收到莫名的包裹,署名宋阳。慢慢撕开包装袋,金黄的柔软绸缎内安然睡着一对小小的搪瓷杯,素青的底子上印着黛墨色的兰花,像一堆熟睡的小兔仔仔。地址是武汉铜锣湾,原来在同一个城市。
宋阳那么高,上次全无抬眼看他。他休闲的羊毛衫,头发烫染着,穿运动鞋,脸瘦瘦的,麦子色,俨然还是一个学生。
“在哪个学校上学呢?”她脱口便问。
宋阳夸张地笑,笑得直不起腰,满脸涨红。
“你夸人的水平很高嘛!”宋阳止不住地笑。
她便红了脸,尴尬地扭动,一对玲珑的紫玉耳环在耳下来回旋转,却硬嘴道:“谁要你装纯呢?”
“初听之下,我还以为你是替父从军的那个木兰。”他不经意一说。慕兰心里一惊,燃气强烈的哀伤,积压多日的思念与怨怼这样汹涌而来。一身不见血的伤是后背长了青紫的苞,疼痛却不见痕迹。陈安曾故意叫她“木兰”。
也有了一些往来,周末不加班的日子,她和宋阳一同去郊外爬山摄影。宋阳人如其名,灿烂的心地像装了一小轮红日,单纯得像纯净水。他在一建筑公司做图纸设计。慕兰还是没办法转变观念,仍然觉得眼前穿牛仔夹克的宋阳是大学生,虽然他比慕兰还长两岁。
渐渐地,路边梧桐树上的白色花朵谢了,叶子化成了淡漠夜色,被风轻易地裁落。慕兰每天站在梧桐树下等七路车,毛线外套的小洞洞里灌进了风,飕飕地冷。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陈安。那时,她刚从大学毕业进入报社,第一次去做专访的人就是他。本想着大学教授该是怎样的老态龙钟,严苛死板。进了办公室,迎上那张精致的男人的脸,白色衬衣熨得像豆腐块。她便没了底,乱了弦,心里咚咚咚,一曲一曲纷乱的弦。他坐她对面,对她慈眉一笑,说话的声音温婉如月。桌上有盆兰花,开得很好。
她的中文底子并不厚,读大学的时候偏爱看些杂书,看得多了,便会写一手好文章。新闻、副刊她都能拿下,渐渐站稳了脚,她和他相爱了,虽然他已有了妻女。
她是心智成熟的女子,然而对待陈安,她却有了额外的勇气。陈安的妻子把慕兰约到酒店,一沓钱重重甩到她脸上,落到地上铺了鲜红的一地。“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够多了吧?拿了给我滚。”所有的人都看向这边,满目嫌恶与鄙夷。她脚踏着人民币昂首离开,仍旧义无反顾地爱着陈安。只要陈安不叫她滚,她的爱便值得,至于名分,她也没想过。
却不想,那么快,陈安就退出了。在他面前,她从来都学不会纠缠。想念如蚁,日夜不歇地啃噬着她的肺腑。
她听人说,想一个人了就响他两次电话再挂了,下次就不会想了。她在夜里醒来,睡不着,便响陈安电话,铃声只一振,那边就挂断,随机关机,那残忍飕飕的,如小刀子割她。
她的生日,农历七月。武汉热得像个蒸笼。宋阳给她寄来无袖真丝短裙,米白的底子,裙角人工绣着几叶黛青兰花,走起路来,裙摆旋动似莲花,露出她光洁如玉的小腿。
她把裙子小心收好,按原地址寄回,宋阳却在第二日打车送了过来。
“到上海随意看到的,觉得实在是美,一时头脑发热就买了,你若不要,那就拿回去当抹布了。”宋阳漫不经心道。
“简直是暴殄天物。”慕兰伸手便死死抓住了那短裙。虽然知道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的。
后面的约会渐渐多了,吃饭,看电影。宋阳的笑和他的心智一样澄澈,但她觉得那是十五的月亮,明亮而全无温暖。
宋阳陪她去做头发,她说要从头开始,他便“嘿嘿”地赞成,并不多问。
暖暖的风从电吹风的口子里吹出,从她的颈后直漫到前额,翕动她小小的头发丝,轻轻地,温柔地,覆盖每一寸,少许刺激,像有另一张唇附在她周身滑动,微微有些骚动。她恍惚中记得,四月,白梧桐花,有人从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鼻翼碰在她颈后,温婉地喊她的名字,气息翕动她的汗毛。那人是陈安……
“这样留可以吗?”有人问话,抬头,看眼前的镜子,已是起了一片蒙蒙的雾,看不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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