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仅的想陪她走完那段可以看到尽头的路途。
灯光颓靡而冷艳。
一路上的沉默。她的高跟鞋在粗糙的地板上扣击。发出空幻的脆响。
杨,明天也许会下雨。他看着天安静地说。
她侧着脸不去看他。他知道她在笑。
南,你知道么,有时两个人走路是一场筹划了很久的阴谋。只有两颗不安的心在互相攻击。
最终谁都没有胜出。
她没有看他。
一直用凛冽而直接的方式去拒绝很多东西,然后温柔地去接受。
疼痛地去观望着。彼此仇恨。又彼此思念。但不能接近。
他是不能自控的人。
我们永远无法走在人群拥挤的地方,因为我怕撞见熟人。这是真的。南。
她比他大两岁。通过网络认识。
他们选择深夜见面。也许这样才能感觉安全。爱情象个黑洞,彼此无法穿越,也没有归路。
她凌晨三点打电话给他。
你能出来么。我想见你。
那时他已经独自喝醉。酒吧喧嚣的音乐和嘈杂人群的尖叫几乎淹没了她的声音。他听不清她的说话。
她要前往另外一个城市。
在此之前她只是想见见他。
他没有去。
他在电话里冷笑着对她说,其实你是在等自己。等到了你就会回去。没有等到你也得回去。
她安静地挂了电话。
她一直自恃的感情,华丽易碎而不着痕迹。黑暗,虚无,没有边界。
轻轻的风吹过,颠倒了日夜,不见一丝光线。
无处告别。
看一场电影
他应该是看见过她的。
地铁站第二出口的咖啡店里。
她点了一支烟。侧着身子。身体清瘦,肌肤象细致单薄的丝织棉,眼睛蓝而明亮,长长的睫毛美而忧伤。
她在这个城市的黑夜里穿行。神情冷漠。和爱已经没有关联。
她在等待陌生男人。
他坐在她对面。她看到他,英俊的脸上有点拘束。她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笑。
很长时间的沉默。
店里的音乐是唯一的宁静和温暖。
他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象一朵颓败的花朵,单薄而脆弱。
这样的女子应该是美好的。他想。
手摸到光滑的台面时,他的心猛烈地颤了一下。也许和她的肌肤一样,皎洁,光滑,并无区别。
这样的晚上他只想找个女人陪伴。仅仅只是这样。
九点半的站台,人群逐渐散去。只听到为了赶最后一班地铁仓促而沉闷的脚步声。
她过来拉起他的手,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沿着漫长的地铁隧道疯狂地奔跑起来。
她对他说,他不会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三年,仅仅是为了能和他去看一场通宵电影。
她扑在他的怀里哭。
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她,象散去的烟花,悲情落地。绝望,死期。
后来,他再没有看见她出现过。
他得知,三年前,一个陌生外地男子和一个女子在地铁站台上奔跑的时候,男人不小心跌入铁轨被九点半的最后一班车辗死。那时他答应她去看一场通宵电影。
一周后,他看到报纸,一女子爬入在西城地铁站铁轨,卧轨自杀,抢救无效,身亡。
静寂前行,走向终局
如果我穿越时光都无法与你同行。那么,路途则是一滩失忆的沼泽,慢慢遗忘,沦陷。
她看到那个男孩。在繁花初开时,在黑暗中静寂地前行奔跑。触手可及。
她去抚摸他的脸,温暖而光滑。
他是她的孩子。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会梦见他。在有暖和阳光的下午,她抱着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嘴角是幸福安详的微笑。身边没有陪伴,她只是需要他。这个弱小的生命。
在医院的第一天。南陪着她。
鱼,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容不得第三个打扰。他对她说。
她和他在一起。
他无法给她任何诺言,他已经有家室。
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我不能不要我的孩子。她哀求他,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他暴怒,开始打她。
他无法坚信,她把孩子生下来是她对他爱的延续。
他只知道,这会使得他身败名裂,无地自容。
她呆呆地看着他,很久的沉默,终于平息。他过来抱住她。
她的心已经走入荒芜的死角,绝望,剧烈,疼痛。
之后的三天,她一个人呆在医院里。因为医生对他说,不能过急于堕掉胎儿,这样对她的生命有危险。
他当着她的面对医生发怒。
她终于明白,当某种东西对两个人有威胁时,爱情只是过于华丽修饰的代名词。
深夜的时候,她逃了出来,沿着黑暗冗长的街道跑。他们之间,爱,恨,纠缠,已经包含了全部的内容。
她看见花朵在舞蹈,最美丽的火焰。涌动跳跃。
每一次的相遇是糟蹋的始末。
如果我们的爱情无法拯救,亦不能自我废弃。
那么一切都以绚丽的姿势,走向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