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村的大头鬼

我村的大头鬼

程阳永济桥小说2025-04-03 18:37:23
我村的大头鬼,不是鬼,是人。上世纪70年代,我虽然在我村当过赤脚医生,其他人的辈分及其奶名、书名我都能叫得出,但大头鬼的辈分和书名我至今还不知道,一是因为大头鬼一家从未到我那看过病,二是因为全村男女老
我村的大头鬼,不是鬼,是人。
上世纪70年代,我虽然在我村当过赤脚医生,其他人的辈分及其奶名、书名我都能叫得出,但大头鬼的辈分和书名我至今还不知道,一是因为大头鬼一家从未到我那看过病,二是因为全村男女老少都一致称呼他大头鬼。
大头鬼是个长相很有特点的人:一米六三左右的身材,看上去比较敦实;长得最有特点的就是他的上下两端。从他的上端来看,脑袋很大很圆,额头很宽,头顶一年四季留着娃娃似的圆圆的小平头;耳朵、眼睛、嘴巴也都可以用“很大”两个字来形容;脸型宽短,与头的整体和头上大部分个体相比还算和谐;觉得他老爹老娘在制造他时下料不够足的地方是他的鼻子,因为他的鼻子与他头上的其他哥们相比的确显得太矮小了;牙齿的排列还过得去,但颜色却像用深黄色的油漆刷过一样。他的下端给人的印象最深的就是脚板很厚实,脚趾间有明显的距离。
他的打扮也很特别:除了冬天偶尔穿一双雨靴外,大部分时间不穿鞋,据说晚上睡觉前洗脚后会趿拉一双自制的木板鞋;冬天最多穿两件单衣一条单裤,春秋两季是单衣单裤,夏天则只有一条短裤留在身上,漆黑的背部上很少有汗珠和水珠停留。
大头鬼是个很滑稽很乐观的人。有一次他赶着鸭子下河,我碰上他说:“大头,你的鸭子好像多了些。”他顺口答道:“要想发,多养鸭;要想吃得胖,就靠鸭子多下蛋”。他的这两句话现在听起来只不过是将其当做顺口溜而已,而在当时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后来,大头的鸭子越养越多,居然发展到在河边用竹棚圈养的规模,估计有两百来只。住队干部对他这种妄想发财致富的“资本主义”行为很恼火,不仅强行将他的鸭子全部卖掉,把卖掉的钱归为大队的罚没收入,而且还将他当作资本主义行为抬头的典型代表要他戴高帽敲铜锣游街。
那天我在集市上看到游街的队伍,被拉来游街的人每个都带着一顶用竹篾圈起,外周敷上白纸,纸上写着相关“罪行”的圆锥形高帽子。那队伍和场面,如果现在借用来做商业广告一定非常吸引人们的眼球。不知是因为大头鬼的个子比较矮还是因为他犯的‘罪"比较严重,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高帽上写有“私养棚鸭罪大恶极”八个毛笔字,胸前挂着一面铜锣。他边敲锣边喊:“敲铜锣,戴高帽;养棚鸭,游街道;大头鬼,头发烧。”,逗得旁边看热闹的革命群众失去革命意志,哈哈大笑。
我村的前面有一条河流,河流上有一个渡口,渡口需要一个人常年去摆渡船。一般来说,有家室或生活还能熬得过去的人都不愿意去摇船撑渡。我们那有句顺口溜:“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但大头鬼却连续撑了三年的渡船。
有一天一大早,天空下着细雨,春末的晨风令人觉得还有几分凉意,我坐大头鬼的渡船到河东去时,见到他头戴一顶发黑的没有外圈的竹斗笠,下穿一条用布条系着的宽大短裤,光膀赤脚,一边摇橹一边哼歌:“天上下起毛毛雨,耳旁吹着毛毛风;哥哥不怕风和雨,送我老弟去河东。”
“大头,你真开心。”我说。
“哭着爬出娘肚子,不能哭着过日子;愁眉苦脸是瞎子,快快乐乐是疯子;苦中有乐抬轿子,乐中有苦当戏子。我愿是疯子,不愿是瞎子;我愿抬轿子,不愿做戏子。”他顺口就来。
船快到岸时,我想揭揭他的老伤疤,故意问他:“大头,你只管撑渡,不养棚鸭了吗?”
他丢下船橹,拿起竹竿用力一杆,抬起头像背诗一样:“你想发,养棚鸭;你想富,来撑渡。”
船不知不觉地到了岸。
快三十岁时,经人介绍,他找了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媳妇。媳妇的长相谈不上俊俏,但与大头鬼相比,也叫人对她有几分叹息。有了媳妇后,大头也就回到村里来了。
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大头鬼一没上过一天学,二又没有哪个给他当后台,有一年居然当上了生产队长。在他一年的仕途生涯中,有四件事给我的印象最深:
第一件,是生产队专门抽出了两个老年劳力养棚鸭,可是鸭子还没长齐翅膀毛就被迫卖掉了。害得两个饲养员近半个月的时间天天挑着鸭子“嘎嘎嘎”地往离家二十多里路的县城跑。
第二件,是从农历九月开始组织队员烧砖瓦。按上级的指示,农闲时全体社员要到山上积肥备耕或下田间修水渠,可大头鬼趁住队干部上县开会时居然私自组织社员躲在深山中挖窑烧砖瓦,等住队干部开会回来时,第一窑砖瓦烧制快要封窑了。常言道,纸包不住火。而烧制砖瓦,烈火熊熊,青烟缭绕,即便现在新型的航空隔热材料裹着也不能瞒天过海。
那时候,我大队是镇委蹲点的示范大队,是学大寨的先进。负责管大头鬼生产队的住队干部是镇里的武装部长向部长,外号向关公,简称向公,不仅身材魁梧,而且军用腰带上常别一支五四手枪,走路一步一步的很是稳重,叫人看了让路三丈。大头鬼虽然头大胆子也大,但在向公面前还是惧怕五分,用他自己的话说:“看见部长老向,再大的胆量少一半。”
“立即停烧,把火浇灭!否则,我……”老向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手枪对大头鬼吼道。
“如果现在停烧,全队社员每人要损失五十来块钱的收入。”大头战战兢兢地解释说。
“这怪我吗?这是你们自作自受!”
“向部长,你就开开恩,原谅我们这次吧!大头在这里向你下跪了。”旁边的许多社员也跟着大头跪下。
向公把手一挥:“下跪我也不会答应你们,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你们天天学习,革命觉悟到哪里去了?你们必须停烧,否则,谁烧我就批斗谁!我现在马上回去给书记汇报。”说完,他跳上自行车走了。
向公走后,大头鬼跪在那里哇哇哇地大声哭起来。据说,这是大头鬼第一次下跪,因为他爹娘先后过世时,他还不足一岁;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在众人面前流泪。
第三件,是他得金不昧,人人有份。寒冷的冬天,开荒挖地,小石子多的地方都不愿去挖,没办法,只有他大头硬着头皮去。那天轮到本村放电影,可是天快黑了,大头还不下令收工。那些年轻人再也熬不住了,一窝蜂扛起锄头就回家;看到年轻人走,年老的也说:“大头,今天挖不完了,明天再派两个人来挖吧,”说着也走上了田埂。可是,他们还没走足一百米,大头却高声喊叫起来:“快回头,快回头,我挖出宝贝了,人人有份。”走在前面的男女老少都不相信,笑着往回走。还在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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