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中午,当我正在医学院上课的时候,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心脏衰竭,要我回家商量送医院的事。好不容易连通到姐姐,让她先去,想到课这么重要,我犹豫了一下,估计父亲是否言重了,决定稍晚去。于是犟着上了一半的课,但是坐在那儿如坐针毡,课也听得不是很明白,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父亲,问母亲是否真的很严重,父亲说的确严重,我实在坐不下去了,中途赶紧打的赶往三医院。路上,我的心一阵阵发紧,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那种生怕失去母亲的恐惧与悲痛的滋味儿弥漫着我,包围着我,我突然想要呕吐起来。
到医院,母亲还没到,我的整个人就象虚脱了一样,心跳的发慌,而且胸闷气堵,我无助地站在医院门口,使劲捂着自己的胸口,努力防止自己吐出来。不一会儿,姐姐一行搀扶着母亲从的士上下来,我们赶紧将面色苍白,腿脚已经不利索的母亲搀扶到医生面前,检查、诊断、确诊。最后,是脑梗塞,已经中风。当母亲躺在病床上打吊针的时候,我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地。
一切安顿好后,在艳阳天吃饭的途中,我几度潸然泪下。父亲身体明显好于母亲,但是两位老人的相扶相依,彼此牵挂让人感动;父亲说如果母亲先走他一步,他自会有去处,可能会去峨眉山修行,抄写经书,总之父亲看破红尘的态度让我心生悲凉;父亲还说,如果死后,希望和母亲一起葬在家乡红安的土地上,并且要埋在他亲生母亲的身旁,(父亲的生母在他生下来一岁之后就得病死去)。姐姐为此和父亲争执起来,希望将来他们能够埋在九峰山以方便我们祭拜。我不忍听下去,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往事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小时候的暑假,母亲常常冒着炎热酷暑,大汗淋漓地将自己中午工作降温发的冰棒一路小跑着送回家,给以便正在午睡的我醒来能有口冰棒吃,路途中母亲自己的裤子都摔破了;刚一参加工作的我曾经得了甲肝,也是母亲不畏传染,日夜守候在我身旁悉心照料;上中学时,每每在父亲机关吃中饭,父亲都是为我打来好饭好菜,自己为了节省,却每次只吃白菜咽饭,这还是被机关的同事阿姨发现的;上中学住读,父亲知道我嘴刁,不适应学校生活,他背着不喜欢我的继奶奶,在同事家为我炒了一大瓶腌菜肉丝,送到学校,一同送去的还有一大袋桔子,……所有这些疼爱都历历在目,恍若昨天发生,我终生铭记。
我们三个作子女的,目前都正处在从青年步入中年的阶段,经历过很多感情上、工作上、生活上的起起伏伏、悲悲痛痛。每次当自己有什么不快乐的时候,我们也会尽量瞒着父母,尽力不给父母带去不安与痛苦,但是父母也总是能够敏锐地感觉得到,虽然不一定能够带给我们太多的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在我们处在最艰难,最无与人说处,最无助的阴暗时刻,能够不讲任何条件、排除一切困难站在我们面前的一定是我们的双亲;在我们感觉即将被这个世界和所有人都抛弃的时候,能够毫无条件接纳我们、鼓励我们的一定是我们的双亲;在我们感觉最受委屈、最不被理解、如坠万丈深渊的痛苦时刻,那个陪着我们一起掉眼泪的人一定是我们的双亲;更别说高兴的时候、愤怒的时候,正如一首歌里所唱的“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
有父母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它能让我们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与担子。尽管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和父母分享的是自己的喜悦和快乐、收获与希望,但是父母带给我们更多的是庇荫与呵护。尽管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埋怨父母老了老啦,老糊涂了,自己料理不清楚自己,凡事还要晚辈操心,但是这种埋怨中也会带着父母双全的自豪与满足,嗔怪中也饱含着甜蜜与责任。尽管有的时候,我们会为了生病中的父母,花去一定的财力、物力、精力和时间,但是就是在这样反哺的劳累和付出中,我们才逐渐学会长大和成熟,才逐渐懂得亲情的无价和珍贵。尽管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埋怨父母和我们之间存在的距离与代沟,我们所做的很多事情让他们无法理解和认同,但是我们也知道了唯有父母才会让我们有所顾忌,也只有父母才会这么贴心贴肺地为我们考虑与着急。
父母在,我们永远是小孩,无论我们多大,我们都可以撒娇、可以无礼、可以愤怒,可以无所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情感,可以为自己的不懂事找到理由和借口。一想到父母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今后天人永隔,那种以后凡事要自己独自面对与担当,那种一下子就必须长大的措手不及,那种无助和无望,都带给我无限的凄凉和深深的悲哀。我知道那种只有在父母面前才可以随意撒娇、发脾气、想怎样就怎样的儿女作派将一去不复返,所有只能在父母面前才能毫无掩饰的随意和放肆都将离我们远去,随之消失的也将是父母在世带给我们,而曾经被我们那么忽略与轻视的关爱与慈祥,安全与保护,这一切的深情都将不再。
今天,当母亲生病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爱我的父母,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他们,我才知道失去他们将是我心口永远的痛。我才知道我一定要付出我的所有的爱来弥补我曾经对父母犯下的一些过错,和曾经的不孝。
因了今日的情景,我要感谢命运,赐我机会,跪下心来,反哺;闭上眼睛,祈祷上苍,为我延长这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