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下着蒙蒙细雨,我光着头,独自走在茫茫的大街上,微风细雨润在脸上的冰凉除去了平日里的烦躁。好久没有这样平静了,情不自禁的在雨里悠哉悠哉慢行起来……想当年苏轼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街角隐隐的好像传来几声卖“烤红苕”。是一个老头的声音,闻声寻去。老头衣衫褴褛,倒却非常的干净。一个人在墙角忙过不停,摆弄着烤红苕。脸上总带着微笑,看着过往的每个人。顿时,有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一丝亲切感在血液里流动。因为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想起父亲跟红苕的情缘。
父亲12岁那年,我爷爷去世了。这年也正是父亲小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中学,可爷爷却在这时候撒手西寰,留下幼子和腿脚不便的奶奶。
父亲进城读书了,每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每次离去,奶奶都满脸泪水,说一个人在山里太孤独了,连说话的人就没有了。父亲是一个孝子,觉得也是,留一个腿脚不便的母亲在家,太辛苦了,就了退学。还胸有成竹的说:种两个红苕,也饿不死我。说这话时,正好被邻居的一个乡亲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传开了。乡亲也经常用这话和我父亲,奶奶开玩笑。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父亲就和这句话杠上了。
到种红薯的季节,父亲满上坡的都种上红苕。整天都在红苕地里打转,除草啊,施肥啊,捉虫啊,可说是费尽心思。老天还是公平的,一份付出,总还是有一份收获的。这年红苕真的大丰收了,挖了百十挑。父亲看着这么多的红苕,是又喜又愁啊!
这红苕可不好放,放不好就会腐掉的。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父亲想到了,红苕酒,红苕干,红苕粑粑……从此父亲就煮起红苕酒,弄起红苕干,做起红苕粑粑来了。也就成了半个生意人了,每逢赶集,都会有一定的收入。
此后,乡亲们也就没有用‘种两个红苕,也饿不死我’和父亲开玩笑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竞争的,种红薯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幼小的父亲禁不住打击,也就放弃了。
当我记事起,我最爱吃的就是烤红薯,红苕干,红苕汤,特别父亲给我做的。也许是那个年代没有杂交水稻,吃不饱米饭的缘故吧,只有吃红薯了。
不要看红苕长在土里,默默无闻,一点也起眼,可,红苕的吃法多种多样。
生吃,脆而甜。一口轻轻地咬下去,慢慢的嚼,汁儿会从你的嘴里甜到心里。小学的时候,伙伴们经常会在半路藏着红苕,放学后,急匆匆的跑回,掏自己藏的红苕吃。
熟吃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只有两种。一是烤着吃,到了冬天,在自家的伙房里烤火,免不了烤红苕,把红薯埋在火灰里,等过10几分钟,红苕焖得一般生一半熟,刚好可以退去皮的样子,这样不仅甜更是香;要是等过20几分钟,红薯可全熟了,吃时不要把皮全剥去,这样会把红薯的香味大打折扣,要用什么硬的的东西,譬如,指甲,把头一层糊皮轻轻地刮去,这样,又香又面。二是在窝里煮,或是蒸。这种吃法就没有前一种香了,但这种比较正式,方便,而且有汤喝。煮的红薯,特别是汤非常的鲜甜,而且补体。
还可以做红苕干,这个非常简单,把红苕煮熟,切成片,晒干即可。这是农村逢年过节,用来喝酒,哄小孩子的好东西,可比糖果好多了,又绵又甜,和现在的麻糖不分上下。
要说最有价值的可要算红苕酒了,在我们农村称之为“土酒”,在市场上,现在很难买到正宗的红苕酒。它的制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只看过父亲做过,自己没有尝试过。虽要把红苕煮熟,在揉烂成浆,放在一口大缸里发酵,在用蒸笼蒸。红苕酒可谓是原汁原味的酒水,你可以像电视剧里的侠士那样大碗喝酒。下口润,一点也不辣,还有红苕的清香,一口气谁都可以喝一碗,但它要醉人,醉的时间比工业酒长得多,不过对身体的伤害度小,在我老家,人们都爱喝。
随着物质水平的提高,乡亲一不在以一亩三分地为生了,都奔向了城市务工,地也荒废了。我12岁离开老家,曾经回过几次老家,虽有红苕,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味了,心想:好好的红苕为何要加‘杂交’两字呢?
今天在这陌生的地方,无意中找回了我的思念。
“老爷爷,麻烦您我来个红薯”,我微笑的说。
老人笑了笑,挑了一个最大的给我。
多香的红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