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

干戈

由于要办点事,得上康县城一趟。从长坝走的路在重修,司机近来一直拐道上毛垭子山。
车被赶酒席的人包了去,占的座没起作用。倒换了班车,好不容易抢了个能窝的地儿,靠着司机座背儿坐在一个小工具箱上。铁皮在颠簸下和我的屁股共奏乐章,我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不至于引起大家的怀疑。几只油壶已经倚在了我的大腿上,且随它们瞎闹去吧。
方上得半山腰,已觉似有妖气,云挡雾遮的,可视距不足五米。车在杂乱无章地晃动,像醉了酒的恶魔,喜欢看男女授受可亲的情景。我戴上耳机,打开MP4听音乐,这在之前可以减小一下晕车的可能性。一手撑着车窗,视线逆着车行的方向触碰着对面女孩的双腿,一条是困意的诱惑,另一条是晕眩的攻击。
音乐在响,温柔而伤情的歌曲,我在努力地挣扎。胃开始造反,眼皮趁火打架。对面的女孩呀,你为何不穿一条长裤子。幸而,一阵清风吹来,抖擞了我的精神,我苦笑。
车还在向上爬,余光时刻注意着窗外。路很窄,不时有禁示牌向我们敬礼,上面写着“前方滑坡,人车速行”的告诫,像一位伛偻的老婆婆带着不知是友善还是阴险的微笑告诉行人前方有吃人的妖怪似的。突然,“嘣”,紧接“嗡——”地一声响,一颗石子被轮胎挤飞出去,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快乐地跳下山崖,像过儿要找他姑姑似的,那么果断勇敢。至于它什么时候落地,落到哪儿,会不会砸死或者吓傻一只幼鹰,我不知道,也不晓得鬼知不知道。
好不容易翻了山,过了岭,走至向下的半山腰,方见了阳光。云雾许是被地仙的屏风挡住了,徒留山脚几户农舍屋顶看似和谐的炊烟在那里缥缈,透着吹胡子瞪眼的埋怨。
本来就晕车,又逢着这么个“座”,到此时已有七八分要吐的念头,自是无心情再去赏那风景,受那心身俱惊的气氛。晕乎乎行至三官,得下去几个倒到别的车上去,车一停,我便稀里哗啦无可救药。师傅喊我上车,我招手让他先去了。
穿双经年的拖鞋,像个流浪汉似的。拿水漱了口,擦干净鼻嘴,还有三里路,向县城流浪。
终于潇潇洒洒地溜达进了城。车水马龙,一群群男人在阳光下晾晒虚伪,我不知道是否也可把自己算半个进去;女人们在忙着时装秀,来回摆姿,“留下一些颜色,带走一些颜色”。匆忙问了要办的事,得等到第二天。胃依旧难受,找个小饭馆进去,要了碗酸菜面片,本来是最喜欢吃的,也是用来舒缓胃的,吃到半碗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太难吃了。如今想起当时竟还收了我五块五,真有将面吐出来的冲动。
出了饭馆,已近中午,无所事事。跺了跺脚,抖去些灰尘,朝公园走去。进得公园,本想爬上白云山找个亭子睡一觉的,却发现“正在施工,游客绕道”的字样。找了个地儿歇了歇终还是耐不住困意,绕道百米,上了盘山公路。
正当中午,已入了头伏,日照中天。胃胀,提着肚子,阳光洒在身上,如阿Q喝酒,可舒服了!到了半山腰,若不是有痛觉,还以为到了天庭呢,长廊、喷泉、广场,四围灯柱、女墙,昔日荒草、斜坡俱不见了踪影。想来毕业后两年没来,变化竟如此这般,难得。就长廊一角,捡了个僻处座台,拂了拂,躺将下来。蓝天娶了几抹白云作三妻四妾,肆无忌惮地嬉戏缠绵着。长廊那旁一行人,嗑着瓜子,就着啤酒,谈论些男男女女的故事,丝丝微风都吹开去了,我什么也没听见。悲喜是他们的,我且睡我的。
毕竟硬水泥涂了红漆,不大好受,翻了几个来回凑成一觉。其间似有一些人来过,小车、摩托声,也有些人走了,摩托、小车声。三点多钟,起身沿阶而下,想看看究竟能否下得去。行至施工处,原来是在扩建重修老年人活动中心,问了问,竟在旁边就有小道。一路自怨去了网吧。
城里本有些同学,或者可以叫朋友的,但大多都报考了“三支一扶”等在复习不便打扰,一个人过客般地。晚上九点钟到妹妹租住的房子歇下,她高一放了假在家,省点住旅店费。买了包泡面随便充饥后休息。旁边不远是呆了四年的一中。蚊子拉帮结派要来谋财害命,关掉窗户,洗脚。拿了钥匙下楼开了厕所门,边无奈地笑房东,边小解完。回屋扯出条褥子,床是收了的,只剩下底垫,拿褥子半铺半盖将就着睡下,虽思绪万千,然一夜无事,睡得尚好。只是窝着,做男人如此,真是无敌了。
次日睡醒,吃过早餐,沿河而上,到一中对面的马路上逛了逛。学校门口是条河,两岸围堤即是马路。校体育场已修好了看台,学生宿舍已完工,实验楼只待装修。四年时间从只有一幢教学楼到现在一切即将齐备。条件好了,教学质量不知道提高没有。妹妹说开学都得住进学校里去,又该涨学费了。
学校对面,即我所站的马路旁边,大概有几百亩良田,如今是机器隆隆,尘土滚滚,大兴土木修建健体中心、文化馆、影剧院、商贸大厦等等。不知缘何,想起了前些时间的传说:曾经埋石油管道时工程队说只要出钱,趁机会把几个山头打通,政府却拿不出钱;后来修路改建县城,用的是克扣政务人员、教师等的工资,并称其为“爱的奉献”;从长坝到县城的入城路口有一个小山头挡得路拐了弯,本来可以炸掉的前不久却兴师动众打了洞,据说怕伤“穴道”,坏了风水。如今看来大抵是富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富的,是国家给的还是地震后各地人捐的不太清楚。只是修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却有些奢华,与本地经济发展有些差距。且修在城里,到底是服务了有钱人。如此说来,国家把钱给了或有钱人把钱捐给了有钱人。
小平同志曾经说过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最后带动所有人富起来,思想空前绝后挽救了整个中国的经济。只是像天气预报一样,局部地区相反地会不会使一部分贫穷起来,更会带动一大部分人贫穷。
经济、政治等总是要大动干戈,我也大动干戈地写了如此一通,但终究是胡思乱想。
下午回家,得办好事去吃饭了,估计还得吃点酸菜面片,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又很难吃,还得收我五块五。得提前去占座,怕晕车,更怕女孩子的腿。
脑袋里仍在胡思乱想,想着那回程中农舍屋顶还会不会再有吹胡子瞪眼的炊烟,跳下崖去的会不会不再是石子,而是司机和乘客,包括我,那样肯定会吓死一只雏鹰的……
傻傻地给自己一个嘴巴,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