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多活几次的方式

让我多活几次的方式

常识总是确凿无疑地告诉我,生命是一次不可回逆的过程,在时光的洪流中,一个人只能活过一次。一如烟花,在光华喷涌勃发之后,然后是消隐,是纷纷落下的灰烬,是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黑暗和寂静。
那么多寻愁觅恨的不眠之夜,我曾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以平静的心态接受生命虚无的真相,不惊骇,不追问,不争辩,不去和时光作徒劳无功的抗争。听从生命逻辑的安排,循着春夏秋冬的步伐,循序渐进地过完这一生。
我慢慢倾向于忘记。忘记飞扬的梦想,忘记骨头里迸发出光芒的雷电,忘记旷野大风里做过的一个个具有火焰和刀剑形状的英雄梦。于是,几十年来,我愈来愈活得像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思考,正常的说话,正常的微笑,正常的说话,正常的做事,甚至正常地睡觉和做梦。
我以为,我已经成功地熄灭内心深处的火焰,已经顺利度过了精神动荡不安的岁月,从此将以一个比较确定的自我走向秋意渐浓的宁静岁月。
然而,我错了!
当网络带着自由而奔放的力量,将我投掷到虚拟而真实的“精神旷野”时,我发现:对“一个人只能活一次”的结论,我竟深怀着这么多的不相信和不甘心。原来,那些奇形怪状的梦想,一直在我的身体的某一个角落里潜伏着,像一群数目众多的雀鸟,依旧睁大着渴望飞翔的眼睛。同样众多的我,依旧在我的灵魂深处,拥挤喧闹,它们在找着光亮和出口,在等着我释放它们。
于是,白发3000丈,楚歌,半亩月光,大漠蓝,桑,泥人,刀客,邱籽----这些名字,这些风格各异的符号,就带着我灵魂的气息,带着我生命在某一个特定时刻的心情,蝴蝶一样在网络的世界里翩然而飞。在网络上,与其说我喜欢更换名字,不如说我喜欢更换我生命的状态和风格,其实,一个名字就是一种性格,一种人生,是对我灵魂深处可能性的一种深层的挖掘。网络的存在让我知道了自己原来是那么复杂,那么多的"我"一直在我身体和灵魂里不为人知的生活着,吵闹着,涌动着……有的宁静,有的忧郁,有的狂放,有的热烈,有的辽远,也有的温暖柔情。
但日常的生活却用一种世俗的力量把他们格式化,让丰富的自我沿着单一的模式规范自,从而变得扁平,枯燥和乏味。如同冯尼格特所说的:我们是我们假装成为的人!因此,我说网络是一种解放的力量!解放自我,解放灵魂,解放生命内在的情感!在网络上,我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活过多次,前世,现世,还有来世!
白发3000丈是我在网络上的第一个名字,也是我沉醉最久的一个名字。我喜欢这种从内到外的狂放,也喜欢那种超越时间的荒凉和不可言说的忧伤。我知道,这种忧伤和生活的具体形式无关,却和灵魂以及生命的真相有本质的联系。在这个名字的暗示和左右下,我可以活得没有年代,没有是身份,没有地点。在这个夸张到极至的名字里,我可以尽情释放生命最原始最粗犷的力量,我可狂歌,我可痛哭,我可以穿越时间——一头白发,满身的酒痕,满怀的风声!“他出现,一场大雪突然来临,人群停止议论”,“他是他自己的,灵魂在白里,和黑夜无关”,这时的我,像一个至冷至热的哲人,站在白雪飞舞的山顶,注视着飞扬尘埃和忙碌的人群,注视着与时间一起飞奔的河流,无限的感叹和不尽的苍凉,让白发肆意疯长……我甚至还想到,我在风中狂舞的样子,一定是另外一场无法停止的大风雪。
如果说白发3000丈,带给我的是放纵的激情和无法遏止的狂放,那么刀客这个名字则让我找到一种理想主义的活法。“他久久看着刀,刃和刃,碰出金属的声音”,“刀抽出来,谁在颤栗,谁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闪电突然停止,一根头发的距离,蔑视使黄昏背过身去,他怕那人琐屑的恶,脏了雪白的刃”。一个多么矛盾的形象,他憎恶分明,快意恩仇,尊奉正义,试图用冷兵器的方式划分出一个善恶分明的世界。然而,即使是虚拟的空间也不可能是一个适合堂吉诃德的世界。因为在一个凡俗的世界,对高贵与尊严的坚守,往往会给自己带来莫名其妙的伤口。在尘世,大奸大恶容易让刀刃找到明确的指向,但琐碎细小的恶,却因为无处不在和形状不定,而不容易对付。所以,刀客的战斗是孤独的,最后的结局也终脱不了人世故事的那份无奈和凄凉:“锈在疯长,铁在喘息,那么脆的老,卑微的影子,在他倒下时欢呼”。化身刀客,我领受的不仅是英雄豪气,同样也承受一份英雄的悲凉。
而桑这个名字,让我在极度的疲惫里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家园的清新之气。我喜欢桑树!喜欢那种干净,也喜欢那出自天然的碧绿和殷红!同时,我更喜欢桑这个汉字独特的发音方式——一声细致的声母开始后,声音的气息蓦然转至响亮的宏阔,如一湾细流在历经婉转之后,进入洪大的河流!这是我喜欢的声音,也是我喜欢的境界:优美而不失于爽朗!而正是桑这个名字,让我告别苍凉的时光而走到干净和清凉的夏天!在这个名字的气息里,我似乎回到了那个叫簸箕湾的村庄,回到了我家的门口塘前:那里有好多和我一起长大的桑树,我熟悉它们的形状,熟悉他们被风吹着的样子。我的桑树下,永远聚集着一群孩子,他们有井水一样黑亮的眼睛,有被桑葚染红的嘴唇,还有被桑叶水洗得干净发亮的头发。
疲惫的时候,想家的时候,我就会通过网络回到那个叫桑的世界,去感受那份单纯和美好,去让童年的风吹走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在树影的摇动里,我似乎还是那个坐在枝桠上看平原看远方的孩子!时光在往回走,我在一条土路上慢慢变小,而我的心也变得柔软,如一塘的清水,经不起些微的风吹!
在桑树下,我不停歌唱,不停用我泥土颜色的嘴唇发出让我轻轻叹息的声音……
邱籽,是我使用时间最长的一个名字,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名字。前一个字,是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姓氏,后一个字则是我从故乡田野收获的一份饱满而充实的记忆。这个名字是草本的,有故乡的气息和温暖,也有村庄文化的明亮和光芒。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故乡一切结籽出粒的植物,我都怀有一份深沉的敬意和感恩。直到现在,每当我散步看到田野里结籽的庄稼时,我都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激动。我会蹲下来,看看那些鼓胀丰满的籽粒,我甚至想在某一个月光清明的夜晚,选一个荚壳和它们睡在一起,田野的宁静会让我睡得很安稳,很香甜。当我是邱籽时,我会感觉村庄一直在我身边。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