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山上生长地葛莲。稀稀拉拉,不多。
说地葛莲,别地方的人恐怕是闻所未闻,不知为何物的。其实,地葛莲就是地耳。地耳学名普通念珠藻,别名则甚多,不同地方都有着不同地方的叫法,如地软、地木耳、地皮菜、野木耳、地见皮、地钱、岩衣、天仙菜、绿菜、地踏菰、地踏菜、葛仙米等等。就以我们家乡为例,除了地葛莲这一通常叫法,一些上年纪的人对地耳还有另一个似不太雅的称谓:羊鼻涕——也或者是雁鼻涕?
资料载,地葛莲营养极为丰富,含蛋白质、糖类、矿物质、维生素、蓝藻素及钙、磷、铁等多种营养成分,尤其含钙较多;而且,地葛莲性寒、味甘,有滋阴润肺,明目益气,清热解毒等多种功效,李时珍在他的《本草纲目》中曾有所记述。因此,不论是食用还是药用,地葛莲都有着极高的营养价值。
说起地葛莲,我还是小时候采拣过。而一转眼工夫,我已经差不多三十年没拣过也没见过更不曾吃过地葛莲了。
小时候,每每一场雨过后,就会听一些大人说:“走,上山拣地葛莲去!”于是我就兴奋起来:嘿,又可以去拣地葛莲啦!
拣地葛莲,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的确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因为说是去拣地葛莲,实际上却是去玩的——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大耐心一拣就是大半天呀。
地葛莲生长在山上的沙土中,草丛间,看上去无根无茎也无花无果的,平时干缩着,小小的像一粒粒干茶叶碎草屑,不留心很难被发现,即使能发现采拣起来也极费劲。而下过一场雨,干缩的地葛莲就被泡发了,一片片褐中透绿地“肿胀”开来,软嫩嫩,肥润润,湿漉漉,滑腻腻。——羊鼻涕或者说雁鼻涕就是这样子吗?羊鼻涕尤其雁鼻涕大概谁也没见过,恐怕只是老辈子人的想当然吧?
我们孩子上山拣地葛莲,并不跟大人们一同去,——其实也没有几个大人会去的,大人们通常只是说说嘴而已。他们不太去拣地葛莲,是不是对地葛莲不大感兴趣?或者是不是因为地葛莲长得稀稀拉拉,大半天也拣不得一星半点的,他们不想去熬那时间费那工夫呢?
我们孩子不怕熬时间费工夫,拣地葛莲,不就是去玩吗?我们邀约三五个小伙伴相跟着就直奔山上去。——趁着雨后的清新凉爽,大家说说笑笑地拣一阵玩一阵,实在是惬意之极,痛快之至。
把地葛莲拣回家,拣择淘洗却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地葛莲长在沙里草里,一片片地不仅带着泥沙,而且夹杂着许多干草屑碎叶片,拣择起来甭提有多麻烦,淘洗起来甭提有多费劲,那简直就是在考验一个人的毅力、耐心和意志呢。
像木耳一样,地葛莲是可以制成干品贮存起来随吃随泡的,但我们那儿没多少人拣,即使拣一回也拣不到多一点,大概觉得没有晒干储藏的必要吧,因此大都是即采即食,而吃法通常也就两种:或者炒熟了吃,或者略焯一下凉拌了吃。其实地葛莲的吃法应该有很多,只不过是我孤陋寡闻不太清楚罢了。
虽然地葛莲营养丰富,我却不是太喜欢。记忆中,我一共也没吃过几回地葛莲。嚼在嘴里,我感觉地葛莲有一种怪怪的很别扭的味道,究竟是一种什么味道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喜欢。而几十年没再吃过地葛莲,如果现在再去吃,我不知道自己的口味是不是会有所改变,忽然喜欢上那种怪怪的很别扭的味道呢?
是的,已经几十年了,几十年过去,我不知道家乡的山上还有没有地葛莲?我想应该还有吧。只是,现在回老家再没听说过还有人去拣地葛莲,连孩子们似乎也早没那份兴趣了,甚至我怀疑,现如今老家的孩子们是不是压根儿就从没听说过山上还有什么地葛莲?那么,地葛莲是不是已经被家乡人给彻底忘掉了亦未可知。可是,我现在很想再去拣一回地葛莲,当然,最好还能约上当年左邻右舍的那些伙伴们。
那些当年一块穿开裆裤长大的伙伴们,如今都已是四十开外的人了,而且一个个东西两散的,我们已经很久不曾聚在一块热热闹闹“共话当年”了,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块拣地葛莲的事?
想约了当年的伙伴们再到家乡的山头拣一回地葛莲,我知道,我是想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了,我是想多年不见的那些伙伴了,我是想我无比快乐的美好童年了。
2011年5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