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经历了,就是财富

十八岁,经历了,就是财富

那天晚自习后我像往常一样独自回家。家在郊区,回家有条必经的林荫道,没有路灯很少有行人。我念高二,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所以一点都不怕。一路上都在想自己钟爱的戏剧文学,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什么。
我把自行车转到那条林荫道后不久,一个中年男人骑电瓶车越过了我。当时还在想有个人也走这条路真不错,可冥冥中第六感觉似乎在提醒我不对头。只是几秒钟的事,他在离我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把车头掉转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立马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我反映的很快,下了车把自行车转过来就拼命的骑。当时心里没有害怕,只是有点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感觉,逃跑完全是本能。
忽然自行车猛烈一震,我心想完了,他用电瓶车撞到了我的车。我失去平衡趴在了地上。然而几乎是在同时我快速爬起来,车子和包什么的都不要了,只是拼命的跑,对面有工厂厂房的灯光,那一刻我只想让自己置身于光明的地方。
危急关头逼迫出人的巨大潜能,我跑得很快,他没有追上。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安全后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进了工厂旁边的超市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接我。等待的时间里我一刻也不想离开超市门口的灯光,光明总在在我们刚从黑暗中逃出来的时候显示出它的温暖与安抚。我没有哭,其实怕到极点痛到极点是不会哭的。
爸爸开着助力三轮来了,我在电话中只是说我自行车坏了,所以他看到我一个人站在超市门口身旁空空如也的时候,问我自行车呢?我说我把自行车放那边了。‘那边’当然是指我逃出来的地方,当时我甚至不确定自行车在没在。
不知是不是心虚,我感觉爸爸的眼光中充满了怀疑。好在他也没多问,我上了助力车。自行车还在。一路上我和爸爸没有说话,有爸爸在身边心中感觉很安全,在爸爸的陪伴中回到了家。
路上我做了把事实隐瞒到底的决定,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差点就失去了什么。到了家强颜欢笑,然而怎么能瞒过自己的爸爸。他一遍遍问我到底怎么了,我终于感觉到怕与委屈。危急关头都没有哭,在父母的关怀下却哽咽了。我说我遇到了一个变态,不过没事,我反应很快的。
我刻意把事情说得很轻松,我不想让他们担心。爸爸沉默了,开始一根根抽烟,妈妈坐在我身边盯着我一遍遍的追问我那个人的样貌以及事情经过,都被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用轻巧语言带过。
我没失去什么,他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我。夜晚在床上一直感觉这好像是梦一场。
从那以后我都和村中一样念晚自习的孩子一起回来,她们高一,每天晚自习后都来教室找我,5个人浩浩荡荡,欢声笑语一路。似乎一切都过去了,可我的对世界的人性的美好信仰已经倒塌,再也回不来了。
我每天都神经质的担忧如果晚上没人陪我回家该怎么办,如果他再次出现该怎么办,我逃过一次不一定能逃过第二次!我甚至开始害怕阴天。我开始留意很多相关的案件,我觉得女人真的是弱势群体,再怎么提男女平等都不可能实现。恨不生为男儿。
担忧终于变为现实。那天我在教室门口等了很久都不见她们,去她们教室发现她们已经走了。我出了校门,一路上在四家超市给爸爸打了17个电话,关机。我觉得上天在跟我开玩笑,我逃避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独自面对。
在离那条林荫道很近的超市里,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给爸爸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依旧是那个甜美中透着冷漠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不知接下来的路应该怎样走。收银台旁一三十多岁的高高瘦瘦男人在用笔记本看电影,他大概是老板。货架中一名店员正在忙碌。超市有灯,光明的地方认识的人总会让人有安全感。所以我抱着侥幸心理对专心看电影的老板说,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他抬起头对我笑笑,说怎么不让爸爸来接。我说我打了很多电话爸爸都关机。或许一个女孩子的优势就是令人疼爱不忍拒绝请求,又或许主宰这世界的一直是真善美。他迟疑了一下,披上大衣,说走吧。
初冬,天微微泛着冷。黑暗中开始我们聊天,我说我的学业,说自己的戏剧理想,听他讲自己可爱的女儿,自己的当年的梦想。似乎没有什么年龄差距,我们都不认识对方,所以黑暗中更容易敞开心扉。
挥手道别的时候,他开玩笑说,长到三十多岁,没想到还能当一次护花使者。我微笑,答非所问的说,这世界,其实还是好人多。
转身,心中豁然开朗。如果一个陌生人都能送我回家,那么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渣而否定全世界?
而这种经历,亦是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