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人都好像对你视而不见,当所有的盼结果全与你事与愿违,你还能自恃自己的年青,还能自信自己的才华,还能一如继往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吗?一个人,最孤独的时候不是形单影只地行走在风尘中,而是与太多的人在一起共呼吸同奔腾。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现代的人也时时高喊孤独,他们说,因为孤独,我们迷上了网络,因为网络,我们更加孤独。在现实与虚拟的双重世界里,有些人把自己贴上后现代的标签,近于偏执地赏玩漆黑的幽默,挟凶带暴地晾晒自我的隐私。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真正的拯救者,灵魂一旦落入油腻乌黑的假生活之流,就难以打捞上岸。
这个时候,当事人该怎么办?只有依赖信赖仰赖自己了,努力让自己成一位清醒的自我激励者。那就请走进初唐,走近王勃,在季节信风中,静听那破空而来的吟唱: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二十多岁的王勃,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当他来到滕王阁,在满座的高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张不起眼的席位,本来可以浑浑噩噩地大吃大喝一通,抹抹嘴开溜。大抵是上天垂青,他合当在众人的目光之锋上跳舞,更可能是他感到一种孤独了,想一吐为快,所以一道奇光从落霞与长天之间直射流丹飞阁,瞬间温润桂殿兰宫。
是的,天高地迥,宇宙无穷;是的,兴尽悲来,盈虚有数。个体的生命在这样空旷中,在这样的锁定中,除了卑微,除了无奈,还能怎地?心有社稷,志在苍生,又如何?别人,那个主宰一切的人并没有在乎你。满心的热情满眼的渴盼,至多只能在清寒的秋夜,让孤独的心有些温度,有些力度,在众人眼中,还保存点风度。还能怎样呢?这时,我不由地想起了后来的张继,除了寒山寺的鸦啼钟声还在叩问自己,还有谁?又想起了东坡,除了赤壁的清风明月还在陪伴自己,还有谁?
不是英雄,又能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只有自己宽慰自己了。时运不齐,命途多舛,这不是说时机运气和命运吗?这三者可是人生中悬而又悬的因素,蹉跎也罢,坎坷也罢,都是一种常态,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人人如此,我当然不例外。机会有时他妈的来得太姗姗,不是望眼欲穿,而是过尽千帆人已老,不来反比来了好。机会来了又如何,英雄用武,志士凯歌,结果呢?同样是不公不正在恭候自己!沉船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王勃不失为人杰。如果换了别人,当一系列的不顺接踵而至时,先怨天尤人,再自怨自艾,而后顾影自怜,最后自暴自弃。他没有,他奋力地振作精神,在大唐盛世,在绚烂江天,他异常地清醒,他要打捞自己,他要实现自我的伟大救赎!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说得多好,一个人只要有金玉品格,有通达心智,就一定能在纷繁芜杂的世事表象中捕捉深藏不露的铁的规则,从而顺风顺水,风行水上。岁月蹉跎一点,又有什么大碍?误入穷途多次,又有什么过错?只要初衷不改,只要猛志尚在,一切都会生机勃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近墨不黑,近朱不赤,要出污泥而不染,只有坚守自己玉一样的节操,自己才是原来的自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处变不惊,要逢凶寻吉,只要有一线生机,有一星希望,就要以多倍的毅然决然去乐观去坚忍。风景还在遥远的地方,路漫漫其修远兮,自然要而今天迈步从头越。要尽可能强大自己,要尽可能武装自己,要让自己出类拔萃,要让自己卓尔不群。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吧,错过了星星,就不要错过月亮,错过月亮,绝不可用泪水淹没初阳。人生失意失败失望常有,但无论外面多艰难心里多苦痛,都要保持一颗平常之心,沉静冷静,从容大度一点,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玩放浪形骸!
《滕王阁序》乍一看是众目睽睽之下天才之作,但细心一想,江山人物亘古有之,山色湖光眼前展之,良辰盛会自身处之,而满腹心情更是早已怀之。早已怀之啊!就等着喷薄,等着燃烧啊!梦里唱过了一千遍,白天想了一千回。滕王阁只是一个平台,让王勃可以引吭高歌,一览情怀。有个女作家乔叶说得好,不怕怀才不遇,就怕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才。当四美具了,一难有了,你,你却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