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我没有技术,主要劳动,就是给泥工担灰,挑砖、装车、下车、挖土方,全是重体力。每一件劳动,对我来说,都十分艰巨。一般情况下,每天担灰二百多担,有时要上五层高架,有时达三百多担。每天挑砖距离在一百米左右,规定完成一千五百疋,一次挑三十疋,也要挑五十转。以每疋五斤算,总重是七千多斤。挖土,一般情况下,要求每天挖五方。挖窝子等一天三方。四十米内,自挖自运,每天重量达一万余斤。我已经四十岁,对于强力的体力劳动,自是越来越不适应。加上婚姻的事情,使我遭受到打击,我的精神就有些恍惚,这段时间内,我就连续出事。
根据劳改队规矩,每个星期都得打扫环境卫生。我们负责的地段,是一条与厨房相接的,两米多宽的明沟,这是厨房出赃水的地方,自然是最赃的地方。每次打扫,组上的人轮流下去。一个星期天上午,轮到我下去,由于我眼睛不很好,加上不留心,被青苔一滑,乒乓一声,摔倒在沟里的水泥地上,一下就昏晕过去,人事不省。当我醒来时,已经在医务室。我是被谁人背回医务室的,是如何背回去的,根本不知道。又有一次,本来从不喝酒的我,突然与人赌酒,竟然喝了约八两酒,醉了,却硬说没有醉。在出门台阶上,我突然往下倒,幸亏谢某某将我抱住,不然将被摔死,或严重受伤。
队上修职工宿舍,已经到粉水阶段,泥工在五楼的房间粉水,我是与泥工挑灰的。那天,我的脚指姆,在砖上碰出了血,挑灰上五层楼高架,脚就有些跛。根据规定,无论如何,都得快跑,以满足泥工需要。挑了十多担灰,虽然脚有些痛,我仍然尽力坚持。然而,当我在一次挑灰到五层楼时,一根钢筋给我一绊,脚负痛,一下就摔倒了。我被倒挂起来,鼻梁和耳杂被水泥板擦破,扁担被两根钢筋卡住,扁担钩钩住我的裤子,一下不知人事。据说,我约挂了二十五秒钟,下一个担灰的人到那里,看见这种情况,才将我抱下来。这是我一生中最惊险的一幕,没有死,真是命大。下面是一堆乱石,如果裤子不结实,不能负重我的身体,如果扁担钩脱落,如果那个担灰的迟来一分钟,我掉下去,将是粉身碎骨。我被人抱到队部门外,施工也跟着出来了。“救护车!”这是施工吴某某的声音,我被惊醒了。也算我有运气,平时十天半月都见不着救护车,那天却遇上救护车。我被送上车后,人就醒了。送到医院,医生进行了全面检查。内脏没受什么损伤,只是耳杂撕来吊着,还剩一线,鼻梁骨破了,其余没什么大伤。医生用线将耳缝起来。下了手术台后,我没把这当回事,就四处走了。
住医院期间,姑妈因为在荥经与叔伯妹子吵架后,就到芦山来看望。她在那里住了三天,我就花了三十多元钱,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在医院里,没有特别人护理,只有轻病号照顾重病号。我不是重病号,我能动,但是,与我一起住院的,我们队上一个犯人,却时时主动帮助我,许多事情,都是我说如何做,他就照我说的去做。姑妈在那里,看着此种情况,感觉很奇怪,就问我:“为啥那人那样听你的?”我说:“很简单,世上许多事,都是相互利用。这人定量不够吃,我的定量吃不完,将粮食给他吃,他能不尽力为我吗?”姑妈听我一说,就什么都明白了。
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又回到队上,又一次发生了工伤事故。这一次不怪我。那天下午,一个泥工搭一个临时架子,粉糊外墙,我负责与他挑灰。当我挑灰上去时,只听喳喳两声,架板断成两截,两人同时从架上摔下来。好在这个架只有两米多高,加上下面是一堆河沙,落在沙上,总算没有大事,只是腰部扭了一下,休息两天,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