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桐花盛开的农历四月,怀着好奇里夹杂着崇拜成分的心情,驱车朝离家不远的仇池山驰去。我很清楚我此行的目的,既不是浪漫出游的闲情,也不是走亲访友的逸致,更不是胸怀典籍的考古。平心而论,更多的是去追寻一个困扰我多年的怀古情结。想去感觉千万年前人文始祖伏羲、女娲为了人类繁衍生息而肩负的那份沉重,还有杨氏氐族在晋朝时建立仇池国,且绵延三百余年霸业的那份豪气。
沿着洛峪河蜿蜒的堤岸,摩托车在深邃的峡谷里穿行,崖壁上凿开的半隧道式的公路上腾起一股浓浓的土雾。感觉峡谷在一点点的沉落,公路两旁的山峰却在一点点的升高,心情也慢慢地随之变得压抑起来。等爬上高大的青冈岭时,深壑里由连绵不绝的群山中轻纱般缥缈而来的西汉水似一条白玉般纯净的玉带蜿蜒南行。
摩托车在青冈岭“W”路形的坡道上急速降落。等驰进大桥这个千年古镇时,许是落差太大的缘故,顿觉双耳轰然,停车想稍事休息时,几乎扑倒。
在大桥简单的滞留后,便急不可待的起身驾车,沿西汉水一路朝南急驰而去。约摸十来分钟之后,一座突兀于群山之中的仰置马鞍形奇峰在峰回路转之后呈现在我早就希冀的眼底之中,这马鞍形的奇峰便是我魂牵梦萦的仇池山。
远眺,这是一座怎样的奇峰?
高高翘起的伏羲崖,如一艘乘风破浪的战舰之首,昂首突兀于灰蒙蒙雾霭的苍穹之中,整座山峰有如波峰浪尖上搏击风暴的巨大战舰,又如矗立于千军万马阵前的将军,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大气直直的压抑过来,使人心底油然升腾出一股敬仰的情感。
沿山脚前行约四、五公里。在洛峪河与西汉水交汇的地方,我终于找到了新修的上山公路。摩托车老牛般爬行于刚刚铺过砂石的盘山公路上,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之”字形的弯道,感觉人和车在慢慢的升腾,一向好奇的眼睛不敢左顾右盼。尽管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行车,也感觉一阵阵眩晕袭向被险境震撼的灵魂。
越过女娲崖(下码头),便真正爬上了仇池山。
上得山来,眼前豁然开朗,真不敢相信眼前较为平坦的丘陵竟然是置于周围万仞绝壁峰顶。
首先来到伏羲崖(上码头),耸立于峰顶的伏羲庙和静立在悬空岩石上的土地庙似一对相对静坐的老佛,禅意而静默成两尊坐观人间风云的圣士。伏羲庙所在之地,传说是远古伏羲出生的地方。站于峰顶回望来路,四条蜿蜒的丘陵夹着三道缓坡的洼地上层层梯田黄成一片片的油菜花和世世代代生存于这仇池村的山民们,真不敢相信这方圆十几个平方公里的景致是四壁万仞的仇池峰顶。转身北望,扑入眼底的是连绵的群山和西汉水、养马河和洛峪河环绕的千山万壑。崖顶俯瞰,霎时一股眩晕的感觉渗透了整个身心,在距崖边一米的地方猫着身子举起相机摄下了目未能及的景致。心底暗暗慨叹,这奇险的绝境竟是人文始祖出生的地方!同时也深深地被造物神功的魔力所征服。以致思绪恍惚回到了那个洪荒的远古时代,身着树叶,人面兽角的伏羲和人头鱼体的女娲繁衍了一对对聪慧英俊的远古人类。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再寂寞下去,女娲抟土造人,于是才有了现代这个热火朝天的世界。
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石勺奇潭、小有洞天等一个个美丽的故事,是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生出的人文史话。
悠远的历史,奇绝的地理是仇池山载入泱泱华夏史书的渊源。远在晋时,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个崛起的民族--氐族,在杨茂搜的领导下在这儿建立了一个氏族政权,仇池国绵延历史长达三百多年之久。
俯身于仇池古国遗址的大理石碑上,思绪也仿佛飘回到那个金戈铁马、鼓角争鸣的远古战场。网载:氐人首领杨茂搜统领四千户氐人部落返回仇池山,建立了仇池国,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前仇池国“并氐搜为一国”,抗衡前赵,控制后蜀,鼎峙三国,雄霸一隅。公元371年,前仇池国被前秦符坚攻灭,氐人杨定奔陇右,领关中徒氐,又返回仇池,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建立了后仇池国。元嘉十三年春三月,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元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后仇池国疆域扩展到陇南全境,天水、陕南和川北,虎视关中,南图四川。公元442年,后仇池国被南朝刘宋政权攻灭。仇池国先后击败前赵、后赵、成汉、前秦、西秦、后秦、大夏、东晋和刘宋政权的多次进攻,与中原23个政权抗衡达数百年之久。
神奇的仇池山,曾引来过多少文人墨客的千古颂唱。唐代诗人杜甫吟咏仇池“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人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常怀十九泉。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的诗篇,概括的赞美了这个令诗人魂牵梦萦的神奇之境。宋代文学家苏东坡以长诗《仇池石》“海石来珠穹,秀色以珠绿。陀陀尺寸间,宛辅陵恋足。连娟二华顶,空洞三茅腹。初疑仇池化,又恐赢州蹙。殷勤峤南使,馈饷扬州牧。得之喜无殊,与汝交不渎。盛以高丽盆,藉以文登玉。幽光先五夜,冷气压三伏。老人生如寄,茆舍久未卜。一夫幸可致,千里常相逐。风流贵公子,窜谪五当谷。见山应已厌,何事夺所欲。欲留嗟赵弱,宁许负秦曲。传观甚无许,间道归更速。”诉说了平生未能亲临仇池,托石羡景的喜爱之情。
仇池山峡谷幽深,奇峰竞秀。山上景致奇妙,著名胜迹有伏羲仙崖、石勺奇潭、金龙滚珠、八仙上寿、麻崖古洞、东水无根、洞涌神鱼、小有洞天等八大景观,构成了仇池山“峰、泉、云、洞、石”五绝的特有美景。当地民谣唱道:“伏羲仙崖第一景,轩辕神修滚龙珠。东石无根西石勺,中洞潜藏小有天。四大菩萨云霄殿,八仙上寿吉祥山。一上仇池百顷田,麻姑仙洞几千年”。
由于时间有限,好多人文景致和自然景观竟无暇欣赏,怀着一丝遗憾,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仇池山。对这个充满人文气息的神圣之境竟有了择时再游的想法。下山时,我突然理解了那些缠绵于此境的诸多的文人墨客们的想法:仇池山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