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煦煦,空气中漾着鸟语和花香,大街上闪动着多彩的春装,万物都在春的旋律里跳动着生命的音符,可谁能想到春光中也有退落和衰亡呢,尤其是在人间芳菲的四月天!
我披着清明前的晨光在清爽新鲜的院内小径上散步,走过枇杷树下,突然发现秋冬季节绿如碧玉的枇杷叶一夜间竟枯黄了许多,长着杂草的小草坪上竟已铺了一层枯萎的落叶。“枇杷树要死了?”我一惊,风刀霜剑中都挺了过来,难道却死在春风丽日里?我失望地蹲了下来,心疼地拾起了一片枯叶,朝树上望去,然而,哪里呵!只见那几经移栽和虫害之苦的枇杷树仍然青果累累,不仅如此,许许多多白毛茸茸的新叶正尖尖地竖向天空,在春的明媚里勃放着生命呢,我一阵轻松:原来枇杷树是在春天落叶!以前怎么就忽视了呢?!
清明后我欢快地走在樟荫道上去上班,眼睛在春晖中徜徉。两个女人对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店门前一个女人问正蹲在路旁火堆边的清洁工:“你把垃圾都烧了?”清洁工抱怨道:“刚刚扫完又落了一地。”我一看,可不是嘛,枯黄、苍红抑或带绿的樟叶飘洒了一马路。“樟树也在春天落叶?”我诧异地自语,走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注意到?!我弯腰捡起了一片落叶,摩挲着叶面,发现那上面有许多斑斓的小点。
双休日的清晨我去清扫小院,扫帚停留在金桂花树下,那儿也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大半是枯黄色的,但也夹杂着一些苍绿的叶子。我直起腰来,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记忆中我的确用大桶装过桂花树的落叶,但,那是在春天么?
原来有这么多树都是在春天落叶!
我想起了那“独备四时之气”的枇杷树,那是我将吃过的枇杷种子先栽在花盆里后莳栽到门前长大成树的。在与我的欢乐交织在一起的小院里,枇杷的绿叶给萧疏苍白的秋冬日子带来了无尽的生气。每年冬天它开花结果,到四月,枇杷果已长到樱桃那么大小。早年在老平房时由于枇杷树长在门口,常有人来扣门求枇杷叶,说是枇杷叶能给小孩治咳嗽,我总是很爽快地答应:“剪吧,剪吧,拣那大而肥的!”自那时起,我才知道枇杷叶原来有这个好处。我也用过它,剪几片下来洗净切碎,放点梨汁冰糖煨水,水呈橙色,好看又好喝。
芳香怡人的樟树四季都是亮丽的风景,夏天它给人舒爽和清凉,冬天那仍蓊郁如画的樟叶不仅装饰了萧瑟的秋冬还能一扫人情绪中抑郁的阴霾。前年在江西婺源,看到老乡们很有经商的头脑,他们把老樟树根锯成约半公分厚的圆片摆在自家的门前以几元的价格卖给游客,说是摆在橱窗和柜子里防霉防虫。我也买了好几块,回来后用纱布包起来放在衣橱和碗柜里,还后悔买少了。其实香樟树到处都有,自家院里就有一棵,可会这样简单利用的人恐怕不多。
至于那桂花树更是好处多多,不说它那高雅的幽香吧,单是每年能给我这小家带来享用一年的桂花糖就够我们回味无穷的。
五月初,美丽的武汉大学,我漫步在它宽敞的浓荫大道上,风送着清香,我心微醉,“哪来的花香?”我问身边的同事。“香樟呀!”同事笑指着头顶说。我朝上一看,可不是嘛,浓绿的樟叶中那圆锥形花序里小而多的花蕾在春风中正尽情地散发着沁人的芳香呢。低头一看,园林里一地的旧樟叶--那在寒冬的凄音里跳着绿色舞蹈的樟叶,那给力于新叶的更新和生长,让春空中流动着沁人芬芳的樟叶就那么静默凄楚地躺了一地。
五月中,我流连于自家的枇杷树下,每天去采摘那日渐橙黄的果子,那甘美的果汁把生命的甜美浸润进了我的心田。在那挂满果子的老树根下堆着厚厚的渐腐的枇杷叶。
善感的我仿佛听到了即将化为尘土的叶子在春风中唱着奉献之歌,那歌声即柔美又壮烈。我终于顿悟:叶面那斑斓的小点是落叶对往昔的记忆,是对生命的眷念,更是对新绿迸发而欢喜流淌的泪滴。
泰戈尔说“果的贡献是宝贵的,花的贡献是芬芳的,让我的贡献是叶的贡献,谦逊忠诚地献出一片绿阴”。
我赞美你--春天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