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流下来

泪,流下来

休养散文2025-04-03 20:53:34
泪流下来。不是顺着嘴角。垂直地,扑簌簌落下来。冰凉。砸在手上。中指的指尖、拇指的指肚,老树皮般张咧着或深或浅的口子。泪水溅进去,蛰蜇的疼。这疼,浅浅的、却又咝咝扯着心。如此大尺度的暴露,不是NN心所愿
泪流下来。
不是顺着嘴角。垂直地,扑簌簌落下来。
冰凉。砸在手上。
中指的指尖、拇指的指肚,老树皮般张咧着或深或浅的口子。泪水溅进去,蛰蜇的疼。这疼,浅浅的、却又咝咝扯着心。
如此大尺度的暴露,不是NN心所愿的。她又能怎样的?本就是签约给了公司,公司接了单子,她能不去。
弟弟是在网上看到了拍客们上传的照片,才打来电话找姐核实的。
姐说,视频中的模特,是她。
弟弟接受不了姐姐如此大尺度的暴露。弟弟吼了一些不知所云的话。NN的眼眶里就涌满了泪水,NN温柔的挂掉了电话。挂掉电话后,泪水就失控了——流下来,垂直的,渗进开裂的指尖缝。
这是一场商业演出,是在大卖场的门口为某一品牌的内衣走秀。应下出镜,NN忐忑了很久,可是不应又不可以,她是跟公司签了合约——为了那可以承担起房租、吃喝、学费等一应花销的出场费。
NN来自于乡里,那里有她独撑门户的妈妈。妈妈年纪不大,不到50,但一人守着1亩多的菜园,一年四季卖蔬菜。一个人,很辛苦。弟弟小NN6岁,农村的政策,头胎是女儿、在达到国家计划生育所规定的条条后,可以再生二胎。弟弟就是这么着被生下来。
有了弟弟之后,爸爸便随着村里的建筑队去了遥远的地方打工,之前,会一年回来两次,并常常有钱寄回来。但最近这几年,据说爸爸所在的建筑公司去了非洲。后来,又听说爸爸所在的建筑队属于黑工,大概就类似于偷渡。NN不是太清楚。NN一直很困惑,却没有问过妈妈,因为妈妈一天到晚只知道忙活。妈妈说,她一定要把儿女们养大,一定不要让儿子去工地干建筑……NN知道,妈妈心里有事,妈妈觉得女儿小,不该扛些沉重的心里负担。
NN开始悄悄地扛起家里的经济负担。NN还只是大一的学生。大一。
NN遗传了妈妈身材,不魔鬼,但很匀称,足可以胜任业余模特。
在师姐的引荐下,她参加了走秀培训,培训费可以免,但在期间接单必去,接单费没有。在认真研读了细则之后,她郑重补上几条自认为对自我强烈保护的条条后,参训了。参训的过程,NN基本就是公司免费的台柱子。公司规模不大,单子不少,毕竟开得出场价很具诱惑。每一行、每一道,若想生存,势必会打一些价格战,比如这忽如一夜春风来的团购网。
NN很刻苦,真的很刻苦,她是同伴里面登台最早、入道最快的。培训期过后,即刻签约了。
签约了,有些事就与当初设想的有出入,比如,对于走台衣着尺度的把握。这次,就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一则不能违约,二则,秀台费太有诱惑。当下,除了出格,出场费是NN最聚焦的。
弟弟才读高一,大笔的费用哪。靠妈妈一人,NN哪里忍心。
弟弟又打电话来,弟弟哭得一塌糊涂。弟弟还小。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没有目染过花花草草,弟弟的内心特别清纯。弟弟觉得姐姐做的事很脏、很……
不怪弟弟。在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心里,他是不希望看到姐姐大庭广众之下露肚露脐的。
真的是大庭广众之下。内衣商家的效果达到了、大卖场的目的达到了、模特公司的收入达到了,那些看客的窥私欲也达到了。视频中的镜头中,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在看台四周。台子是有栏杆的,一张张扭曲的脸,努力地从栏杆空间探进看台,眼神里流着恶心的哈喇子……拍客。拍客,数不清的,将台上的美女浓缩在自己的镜头里,之后,意淫、上传网络;之后,鲨鱼般、围观。
电子产品、网络世界,这个疯狂的年景,“艳照门”防不胜防。
都在打着审美的幌子,那些拍客,那些看客。数不清的嘴脸中,有多少是真的懂美、惜美、尊重美?
NN有些庆幸,庆幸乡里的村子里还没有接通宽带。庆幸妈妈尚未握过鼠标。庆幸……
她不想给妈妈惹事。她想让妈妈过得轻松、幸福。她知道,女儿长大了,是妈妈最无法释怀的。她知道,弟弟不会告诉妈妈。但是,NN不知道,这份工作,她还能不能做下去??她不知道。
NN走出宿舍,这间给了她无数梦想的普通的大学生宿舍。她的梦想,被现实击得高速旋转,如天宫一号。根据科学的数据,她知道,梦想应该在何时着陆。但是,在高速旋转的每一时刻、在着陆尚未完美收官之时,一颗心,始终揪着、高高悬空。
初冬的夜,很澄净,较深秋又有了几分的练达,月光,明得心里发毛。
明天是周日,还有一场走秀——新车展,在会展中心,香车美女!
“美女?我是吗?”NN坐在球场的看台上,一嘟噜黄色的卷发从耳后吊下来,她的肤色出奇的光洁细腻,都说灯下姑娘月下郎,原来,这月下的姑娘会美到这般境地。
卷发调皮地打着颤儿,宿舍楼响起了电铃声——该熄灯了。
NN抬头望向自己的宿舍,窗棂上,依稀映着同室好友的影子:小言,那个与她同台走秀的姐妹,父母也是务农,家里承包了土地,种土豆,土豆该收了,上周小言打电话回家,妈妈说,大多数都烂地里吧,价钱低的不够人工费,不收了,小言爸爸就可以抽空出去打零工了,趁着还没过年;淘淘,人如其名的这个家伙,平日里没心没肺,古灵精怪,乐乐呵呵,这几天,似乎也有了心事,她说,因为去年白菜价格高得惊人,今年,她们村里统一规划大面积种了白菜,时过境迁,白菜的金贵之身一去不返,父母辛苦大半年,血本无归;小兜兜也说,她们家,种的萝卜,收了10000多斤,卖了700多元……老百姓就指望土里刨食,刨了大半年,就是这么一个结果。NN还只是个学生,从没考虑过忧国忧民的事,她的精力,也就只能关乎到妈妈的状态、自己的生活开支、弟弟的学费。今年秋天,蔬菜的收购价格一日低似一日。在舍友们大发感慨与议论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的心比谁都痛,她不敢去想妈妈那失望与无助的神情。NN很羡慕兜兜她们,她们心里有忧心里有苦都能倒出来,NN却不能,有事,她就闷在心里,一个人消化,消化不了,就写一写,写在个人空间里,然后,空间加了密,密码只留给她自己。NN想,上楼吧,待会宿舍楼就暗下来了。
黑夜,孕育着明晨的艳阳。
明天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