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潇潇细雨的秋日里,我把一箱书搬进了小庙里。庙在一座稍有气势的山林里,北方,虽不大,依山随势而起,倒也颇为幽静。
至此,我终于有了完全松弛的快感。
说不上什么原因,我在十几岁时,听说了寺庙重新开放,当时就有个念头:去庙里。去干什么?却压根没去想。也许自小杂书看多了,有了某些潜在的意识,而临时心念一动吧。
想归想,当然没行动,小孩一个,没钱嘛。可是,从那后,心就野了,老惦记着能去远方尽情地游荡。想象中,远方的风景一定很美。家乡呢?印象中,几乎全是尘土飞扬、火毒的阳光,邻居们更是活在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中,甚至一代代地纠缠不清——我早就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厌倦感,只-门心思地远远逃离。
内心渴望的一方净土,不知何时转化成了对庙宇的朦朦幻想,或许受鼓书的影响,潜意识认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地吧?当然还有神秘的人,修炼着仙法奇术。
不知什么因缘在起作用,真正接触宗教,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期间,虽然读书之余打工挣了点钱,却又似乎遗忘了曾经的冲动。当时,我所听说收小和尚的地方,也只有一个遥远的普陀山,海岛上,似乎跑到了地平面的边缘,再者,要花很多钱吧?倒是较近的几个城市,没什么宗教之名,却贪图想象中的美景,反倒去了。如今想来,我便有些断然否定与宗教的“缘份”。就是在那时,一些神神道道的人所谓的仙佛点化、救度世人的宣传,深心还是很怀疑的,只是知识、阅历还少,没什么力证让我有驳斥的冲动吧。但若干年后的今天,经过不少的世事沧桑,也相对深入地研究、了解了神秘文化,包括周易、丹箓、民俗,却反而更相信:以科学的态度、角度治学和探索,人就永远不会迷失真我!其中提萃出的观点、见解和论证过程,那会形成至少好几部专著,这里不作辨析了。
那时,老是觉得房子里压抑,生活的小县城里更是越来越缺少生气,便一直渴望着远远地逃开,到某个陌生的地方去。但“故乡”就像条居心叵测的妖索,你走的不管远或近,都会一次次地被拉回来,再给你灌下几口乡情的毒水,让你身在某地却心神难安。
那时,我每次都走不远,累了,把随身的塑料布铺在荫凉里或稍有遮避的地方,不管白天或黑夜,真正的野外露宿,反有一种放逸的兴奋自在,却不想顾及别人的看法,于是郁闷一扫而空。那时,很少担心什么流氓强盗的。反倒是今天,身处文明人群中,心却难以放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面带笑容的人算计一把。也许是文学名著揭露丑恶人性对我的潜移默化?也许是受过的伤害,使我对善不再敢渴望?但也不对,哪怕一点扶助弱小的言行,都会让我感动呀!细想起来,除了不易解脱的沉重,我还常有种悲悯的心绪,悲悯社会把人塑造得丧失了善良、充满了择弱小攻击的卑劣……那时,我有点迷惑了,对时善时恶的人性,有点不知怎么爱怎么恨了。从进化层次来看,人高于禽兽,却又离神的圣洁太远太远……兽类尚绝少相攻相食,人进化了大脑,拥有了“文明”,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欺骗、掠取别人,这种智慧也真是伟大了。人在某年龄段,会因为对某种现实的绝望,而长久地难以走出来,对个体生命,特别是对社会,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忧患。人性的某些弱点,欲全部克服,当然不太可能,但若藉口而纵容,就不仅是罪恶了,还在毁灭未来!
人群里的哀伤,只和人性、文明程度有关。
人云亦云,甚或同流合污,会怎样地秽乱我们的世界?
那时,可能因对现实的困惑得不到解脱,且寻宗教性的答案亦末得,便开始了对各类神秘文化的关注与探索,带着极致审美的需求。为此付出的,不仅是金钱、时间,主要的还是生命的呕心沥血。
一天我脑子突然冒出类似的念头:人适应环境的韧性是很强的,可以落差极大;但若有了独立的思想,就很难生存下去了。
这是对现实的总结,适合毎一个有思想的人。我想自己没有陷入泥潭吧?事实上我还真是挣扎的很苦,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思想,只是每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有的思考罢了。现实中看不到很美的事物,不成熟的我只能开始逃避,希冀从神秘文化中找到解脱的根源。通过多方面的学习,和不断地探究、印证,我兴奋地发现,自己已经看到了一个智慧奔涌的山脉,虽然其中有残山破水的泥泞,有烟瘴和毒虫出入,有荒蛮和不开化等等,但确实也隐藏着稀世珍宝,而让我们不再浮在这个世界的表面。窥到了空间和生命的规律及真实面目,虽尚未顿悟,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不知道这样做,离现实的生活是渐行渐远,还是渐行渐近?但古人对困惑和未知的上下求索,凝成书中高妙的智慧语言,使我看到了希望,有了狂舞和长啸的欲望,不仅是思想在穿越另-时空的世界,也在我们现世的空间。虽然很清楚自己进一步的系列探索、创作和学术研究,离开钱也许只能望洋兴叹,但一想到和那些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和领域接触,实在是不寒而栗!也怕自己为钱缺少动力、怕自己陷入其中而苦恼……更怕征途上迷失了自己而最终使研究-无所成,那祥,我会生不如死。
现实无可回避,但探索对生命无疑更重要。为了不让思想彻底枯萎,我只好暂时屈服加入了都市打工-族。在此之前,为了探索,我曾在道教庙宇中出家。当然,其中还有几种因缘的综合作用。
那是一个平原上偏僻乡村的道观,没有什么美景可言,但一条小河流水清澈、庄稼四季换着各种色彩的服装、鸡犬戏逐,让我感到了彻底的放松,享受着无拘无束的欢乐。那个老庙基上新建的道观,规划十分宏大,几如原庙。那是文革时,道众被赶散了,主建筑也全部拆毁了,只剩下了零散的丹房、跨院,有一处竟距主殿一华里左右,早成了乡村颇具规模的小学!神话传说竟在村子里留有多处遗迹,从科学角度竟无可解释。那些房、院透露出的悠悠古意,使人感慨时光的不顾、人生的微小。但正因肉体的短暂,我们才要力求生命和事业的永恒;断裂的石碑、石像,仿佛看见了风雨沧桑的历史正从面前-幕幕走过。
我在那座道观里出家时,只复建了主殿——老君殿,最近的一座跨院还给道观,正好作了道侣们的丹舍。当时,庙里只有三四个道士,这让我很高兴,可以安心做我想做的事了。当家的是个年轻道长,高中毕业后束发为道,后来上了道学院,因我以前不足道的经历,而在出家时受到了很好的优待,地方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