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程回家看母亲

专程回家看母亲

再过几天就是母亲的生日,老家在北方,我却要出差去南方。
临行前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没有责怪我,只是叮嘱我出差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她在家里生活得很好,叫我不要惦记。我又打电话给三弟,嘱咐他代我买上生日蛋糕和礼物,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便心安理得地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南方的夏季着实燥热,经过了两天挥汗如雨的奔波,总算把事情办完了。晚上冲了个凉,躺在宾馆的空调房间里看电视,就显得十分惬意。北京奥运会女子体操跳马比赛中,第五个出场的丘索维金娜深呼吸、起跑,脚步扎实而有力;起跳、腾空、旋转、稳稳落地,顿时赛场掌声、欢呼声四起。人们为她欢呼,不仅是因为她出色的表演,更是她身上显示的母爱的光辉。六年前,她3岁的儿子阿里什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当时已27岁的她为了赚取奖金给儿子当医药费,逼着自己和年轻运动员同场竞技。几年里,为了患病的儿子,丘索维金娜不敢病,不言退,变卖了小公寓和汽车,移居到医疗条件相对较好的德国,并披上了德国队的战袍。今天晚上,丘索维金娜的脸上露出了带泪的笑容,眼角牵扯出欣慰的皱纹,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儿啊,妈妈成功了,你又有了救命钱……
不由得想到了三个月前四川地震灾区一位死去的母亲,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护着一个红色带黄花的小被子里,被子里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毫发未伤,还安静的睡着。人们发现被子里有一部手机,有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今年年初在公路上看到一幕惨剧,又浮现在眼前。一辆公共汽车突然起火,大部分乘客逃了出来。经消防队员清理遗体,共有五人被烧死,其中有一对是母子。母亲是个年轻的女人,儿子还在襁褓中。消防队员试着将他们母子分开,可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母亲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儿子,身体弯成弓形,全身烧成了焦炭形的黑色。最后不得已,消防队员只好掰断母亲的双臂,襁褓打开了。婴儿只是窒息而死,全身皮肤完好无损,天使般呈现在母亲枯黑色的遗体旁……
我的眼里贮满了泪水,在这宁静的夏夜,却再也不能入睡。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儿时的记忆又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天早晨都是她第一个起床,在公鸡沙哑的啼鸣声中将缕缕炊烟送上乡村静谧的天空,然后摸起扁担去挑水,将两桶水倒入那永远也盛不满的大水缸。晚上收拾完锅碗,还要在油灯那豆大的火焰下纳鞋底。冬天的时候,手上的皮肤都开裂了,用力拔针时都有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一家子大人、小孩的鞋子都是从母亲那双粗糙的手中穿上了脚。除了生我们兄弟几个的月子里,母亲每天还正常在生产队的田里上工,当着一个整劳力记工分。我小时候全家只有一张床,我就在母亲的脚底,母亲的怀里搂着我的两个弟弟,两个弟弟还小,那时还尿床,夜里不好换垫被——即便是好换那时也没有——母亲便总是用尿布衬一下,然后自己躺在那湿漉漉的地方,将干净温暖的地方留给二弟三弟,母亲的关节炎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到现在都没有好,一到阴天还常常发作。那时候,她舍不得吃,宁可饿着自己,也要尽量让父亲和我们兄弟三个吃饱。家里煮稀粥,她总是把粥汤盛进自己的碗里,将稍稠一点的盛在我们的碗里。逢到节日,偶尔吃上一顿小鱼,母亲便说鱼头好吃,她就喜欢吃鱼头,将鱼的身子留给我们。我一直以为吃鱼头是母亲的嗜好,每逢吃鱼总是往母亲碗里夹鱼头,直到我三弟弟搞工程做了老板、我也在事业上取得了一些成绩,全家的生活好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母亲偶尔也吃鱼肚子上的肉,她几十年来都吃鱼头是舍不得我们啊。在读书期间我曾经生过一场重病,医生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只是说肺炎,但用药又不见效果。我整日整夜地高烧和哮喘,母亲便整日整夜地陪着我。夜里,我呼吸一加重,母亲的眼睛就亮了,将我扶起来半躺在她的怀里,无声地流着眼泪。有一次一滴眼泪正好滴在我嘴唇上,我尝到了母亲苦涩的泪水,这滴泪水便烙在我的心里,永生不能忘记。大概是命不该绝,有一日,我将母亲烧给我的鸡汤全吃了,母亲阴霾多日的脸忽然舒展开来,露出了笑容;转身到灶台上洗碗时竟然笑出了声来,我扭过头去,不争气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母亲不认识存款单上的阿拉伯数字,但能背得上儿子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码,有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我问有没有事情,她说没有事情,我就知道她又在惦记着儿子,想听听儿子的声音,儿子的声音已成为她孤寂的岁月里一缕暖暖的阳光。
近几年,工作着实很忙,每次都是出差路过时才顺便回去看看母亲。即将过去的2008,让我读懂了母爱,明天,我要专程回家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