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梨花千树雪

赵县梨花千树雪

 
从我记事起,老家的门前就矗着一棵梨树,每年开花时节,总能真切体味一回冰清玉洁来。梨花花色纯白,白得近乎单调;香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正因为如此,西贝将她与雅致、雅丽、典雅等词语联系在一起。后来读岑参的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对岑参将雪喻为梨花的想象佩服得很。
农历三月初,借着河北省散文年会的春风,西贝由晋南飘摇到河北赵县看梨花。全国许多地方都有梨树,为何偏要到赵县看梨花?因为赵县有梨花节。大巴出了县城一直朝东,越往里走,梨树越多,梨花越繁,汽车穿过的几个村子,除了路和房子,空闲地几乎都种了梨树,目力所及似乎全是梨花。梨树下是人,是牛,是羊,是狗,一样的安然,在他们眼里,一切原本就该是这样。梨花雪一样白,雪一样浮着,扑面而来,弥漫四野,连我这个缺乏想像的人也不由地将她与雪联系在一起了。
路旁出现了“雪花膏”、“梨花粉”、“雪花梨”的横幅,血红的横幅在雪白的背景下很扎眼,还有梨汁兜售,不用问,都打着赵县雪花梨的牌子。赵县的雪梨已有1700多年的栽培历史,并且南北朝时已成为“宫廷贡品”,魏文帝赞赵州御梨“大如拳,甘如蜜,脆如菱”,唐朝宰相李吉甫有“正是北州梨枣熟,梦魂秋日到郊园”,乾隆皇帝对赵县雪花梨也褒奖不止。赵县雪梨之所以成为御梨,是因为赵县梨花开得好,所谓“什么种子发什么芽,什么芽开什么花,什么花结什么果”嘛。
也不记得大巴在路上走走停停了多久,反正车里的人早就等不及了,吵嚷着要下车,去拥抱一下虬龙似的树干。梨树有区别,梨花没有新老之分,新树开新花,老树同样开新花,一兜兜一簇簇开得好精神,好开心。大江南北走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梨树,从来没见过这么老的树,皲裂、乌黑的树皮一点也显现不出生命的迹象,而那些枝条则像生铁一样坚硬。导游介绍说:这些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别看树老,产的梨子比新树更甜、更脆、更大。
终于下了车,人们埋怨这里的梨树远不如路过的那些,其实并没有多少差别,我想定是看花眼了。已经有一点香味寻到鼻头上了,先是游丝一样缭绕,接着钻了进去,像孙悟空化的一丝仙气在你肺腑里鼓捣,梨花香清清的,凉凉的,像她的素装一样古朴低调,你越用心,你才越能被她所吸引和陶醉;你粗心,她就不去理会你,不像其它花香,不管你愿不愿意,一个劲儿地往你鼻子里拱。梨园深处,我们看到了几个春游的小家庭,地上铺着自带的海绵垫,旁边有几辆婴儿车,远些的地方有一架烤串的炉子,带来的木炭用光了,就用果农砍下的梨树杆煨木炭。年轻人说:“城里太嘈杂,星期天到这里消日,享受一下梨花带来的清香,一让孩子得大自然之灵气,二大人们在宁静中净化心灵。”或许看到我们这些来客挂有“作家”字样的胸牌吧,回答得文诌诌的。
文友忙不迭地拍照,采风,原本静谧如潭的梨园翻腾成了一锅沸水。树上梨花带雨,花瓣有着丝绸样的质地,采一朵放在手心,梨花安静地躺着,欣欣然刚睡醒的样子,在微风中舒张着娇体;那些蓓蕾则是青涩的处女,蜷缩着身子觑着脚下的物事。树下美女粉白的面和喜悦的眸绣成了一朵朵娇然的梨花,我身边就有一朵来自浙江慈溪的梨花——峻毅,一位比我年长十岁,看起来却比我年轻十岁的美女作家。游赵州桥的时候,她梅林里的“笑春风”媚倒了身边的七八个老爷们,那时她是梅花仙子,现在到了梨园,偎在梨树旁,站在梨花间,又焕然成了梨花仙子。
除了我们这些外来闲人,梨园里还有果农,他们踩着梯子疏花,一般一拃疏一簇,摘下来的梨花用床单裹了背出园子,路边就有收梨花的小贩,梨花也能买钱,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梨花是用来加工成梨花粉的。果农解释说,梨花太繁也不成,须疏稀才行,过些日子,花儿谢了果子形成还要摘,一簇只剩一个梨子,图的是梨大,大的可以一斤多重,小的也能重到三四两。梨大汁多,可以买到上好的价钱。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已是黄昏时分,大巴缓缓返程,似乎载不动一车的眷恋,车窗外,琉璃似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玫瑰色,万顷梨花在晕黄的光浴下愈发呈现出自己的本色。那一刻,我真想留下来做一个赵县梨农,用汗水,用爱心来守候这千树雪似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