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伟约了他的堂兄上山猎夜去了,以纯兄因开车累着,也早早的去了休息。剩了我,心里盘算着明天如何找个垂钓的好去处,奇山叔知道我的用意主动拉住我要到水库去悠转。
田野里薄雾彌漫,春天的气息浓重而又潮湿。我们沿水库边的草地往前走,踏过纵横交错的田埂,在靠岸的一条木船前停了下来。奇山叔解开船上的绳索,我在船头上坐下,及至邻近摇晃的灯火处蹿出一条凶悍无比的村犬直扑我们狂吠,奇山叔已在船上站好,他两手往外一分,船便悠悠的在水中荡开了。
小船在水库中浮着,借着昏暗的月光,奇山叔不时地用手指划,告诉我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地方原是河床,哪地方是后来被水淹没的土岗,我一一的记着。到底夜黑,目不能及,况且我又是生人地方不熟,于是我提出可否明早再来,奇山叔掉转船头,我们草草的回来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来到岸边。船边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见我靠近,她冲我笑着主动和我打起招呼。我爬上船在船头的位置坐好,她轻轻地跳上船尾随手摇起了船中的双桨。谈话中得知,她的名字叫秀菊,是奇山叔的小女,父亲有事一早到城里去了,山区路远,要很晚才能赶回来。我问及水库的情况,是否经常有人来钓鱼等,她一一的为我作答。
白天的水库果然开阔明朗,远山近水,一目了然。小船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游转,我在船头察看着岸边适合垂钓的位置,心里琢磨鱼儿上钩时那种妙不可言的乐趣。但当小船左右绕过了几座小山之后,水库悠悠的春色及此处恬适幽静的景致一下吸引了我:和煦的阳光,微醉的春风,青山绿水之间果树飘香,岸上果农们在辛勤地劳作,听得见他们欢快的乡音及爽朗的笑语,船桨荡起的水草随波悠悠,无数小鱼围着水草群相追逐。
我想,在此安居当可体味天地之长久,时间之永恒,抛竿垂钓更是人生一大乐事。
抬头远望,我不无感慨地说,如今社会进步农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眼前满山的果树一定给果农们带来更为广阔的前景。秀菊咭咭地笑了,笑我长在城里不懂山村事,说着她收回了笑容告诉我,她父亲正为果园的事揪心呢,家里原种了十几亩果树,这几年大部分树种收成不好,收成好的又卖不起价,山里信息不通交通不便,钱都让果贩子赚去了。
“父亲身体一向不好,”她一边摇着船,一边用手指向更远处:“那边的果树就是我家的,近年果园收成不好,哥哥出外打工去了,如今满山的果树只靠父亲一人看管。父亲说我长大了该出去了,村里外出的姊妹也经常找上门,我很是矛盾。父亲每天船来船去的,也不知道今年果园的收成将会如何,一颗心就象一条船,天天总是漾着。不知何故父亲总是笑,我也相信只要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我一时无语。原想乡村生活纯朴天然,不知羡煞多少沧桑客,笑尽多少弄潮儿,哪知其中竟有如此感人的故事。
农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春耕夏作,秋收冬藏,终生厮守着这方热土。即便面对困惑也没有过多的怨言,他们仍以积极的态度,灿烂的笑容面对明天。与之相比,遇到些许挫折便怨天恨地的我,显得多么渺小,多么苍白,中间的差距又何止是千里万里?
小船悠悠的漾着。漾着的两个不同的人,漾着的两个相同又浮泛的生命!
此时此刻,此行的目的已经显得不重要了。我在反复思考一个蕴藏多年的问题:人生该往何处去?每个人的生命何尝不是如小船一般天天的荡着?此时秀菊的话却给了我一种奇妙的解释:“一颗心就象一条船,天天总是漾着,不知何故父亲总是笑,我也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是啊,人生只要有目标,何愁没有去向?又何须杞人忧天?
人生原是美好的。我相信也衷心祝愿秀菊一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