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在床上醒来,自觉不自觉地将手从被窝里探出来,伸了一个十足而痛快的懒腰,感觉很美。抬眼看了一下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的光亮,便知今天一准又是一个阴天,又看了一下那伸出去尚未收回被手,觉得很是有些和谐,想若是一只手伸出去,就显得不太和谐,还有若是光伸手,嘴却闭合着,算不得完美的打着哈欠的懒腰,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为什么这事却想到和谐呢?我想从根本上来讲,还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俗得很严重的人,偏要去赶时髦。也许是本质如此,遇见时风变了,便会随风扬帆,随大流前行。其实我并不太了解和谐的确切涵义,只是觉得大家都在说,便觉得这兴许是一个好词。
从前在学历史的时候,常见得有不少好的词,开始咆哮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好象自己为人也可以做官,也可以管理天下,这在一般的百姓当中颇有号召力,后来觉得这不能直取民意,即便拿下江山也不能长久。于是开始打另一个旗号,传宋代有个叫做王小波的就打出了:“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此口号一出,立刻便有众人呼应,按说中国的农民历朝历代都是相当老实的,但凡有口吃的,又不露着屁股,是绝不会起造反的念头,至于造反的最初的目的,也就是能混碗饭吃,而并非有些史书上的所说的要创造什么新的历史。等到了钟相、杨么口号更有些具体:“法分贵贱,非善法;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这中间的含义就更加具化,但百姓看中的似乎就是最后一句:均贫富。生活在底层的国人,自知自己命贱,等贵贱只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东西,一时间足可以糊弄一下百姓的。
直到李自成提出了更加具体的和振奋人心的口号:等贵贱,均田免粮。应当说,这个口号就显得极其虚无了,后来他做了皇帝,他纳起粮来比任何帝王都有甚,盼闯王,迎闯王,来了闯王不纳粮就成了一个杂耍式的游戏了,不纳粮他李闯王吃什么?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李皇帝是很懂得政治的,但又是幼稚的,幼稚的人往往自以为是,所以他当不长皇帝。再以后就是洪仙人了,他提出的口号:一律平均,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天下人田,天下人同耕等,可能是最早的原始共产主义理想,以至于远在德国的马克思也对他寄予厚望。不能说他们的口号从一开始就有着自欺的意思,只是自己尚处于衣食难保的境地,便渴望平等共荣,可一旦地位变了,便会觉得自己所得并不愿拿来与人共享了,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有一口饭吃,有一身衣穿喊了几千年,今天仍是一个强音,而且可以断言,这是可以不断延续下去的强音,伴随着这一声音,平等已经被人为地妖魔化了,它成为鼓动人愤世和不满的最直接诱因。我想因着这一点,不管多少沧桑岁月的流过,我们仍做为人类祖先的遗产苛活与世,也是种和谐的造化。
和谐之说本意指融洽与调和,这中间可有不少的讲究,比如融洽,是说一种事物放在它所应当的位置,融入与它本质相适合的环境,才有可能恰当,这在自然环境中可以随意地发现,四季有常,便可有植物生长,有了植物,就有食植物的动物,有了有食植物的动物就会有食动物的动物,谁强大便可以延伸后代,便可以兴旺发达,既便不强大,也可以缩着脑袋或钻入地下,也可以生存,这便是融洽的。而人却是不一样的,人在社会中并不完全取之与自然法则,以融洽之说是远不够说明问题的,比如强大只能说明你是个卖力的主,并不可以获得特殊的优先权,比如聪明也不能说明就可以成功,天时、地利、人和你少一样,你就和你旁边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说人更重于调和,善于调和就可将你不利的一面转为有利的一面,把社会的资源变成集团的资源,把群体的力量变成个体的力量,这是人的本质需求。
我们在听一段音乐的时候,不管你对这段音乐的理解程度和喜好程度如何,首先须承认这是音乐,我们在看一幅画时,不管你对绘画有多少认识,也须先认可这是一幅画,这是前提。存在来源与我们对事物的认知,否则我们不会静下来对一件事物产生一种判断,也不会对某件事物产生喜欢或厌恶的情绪。那么单独一件事物它本身的结构是怎样的呢?很简单,它必须是和谐的个体,和谐是存在的基础,更是存在的条件。用人来喻,一个人有大脑和四肢,可以运动,也可以思维,这是一个和谐体。但有的人缺了这样少了那样,对于别人来说,似有些不和谐,但没有视力的人,听觉往往更加发达,失了手臂的人,下肢往往可以弥补,就是没有了思维的人,送到嘴边的食还是懂得张口,这是什么?这是通过调和来达到的统一。
从融洽与调和这两个词来说,虽是一件事物有共同体,但我们仍偏重与以调和来达到融洽,这在无形当中将和谐当成了两个含义来解了。首先我们以为存在的并不合理,合理的并不存在,举个例子来说,在城市漂亮的街道上,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有些文明人便会认为此为不和谐者,想尽办法要将这些人驱逐出去,那些得体的市民也会觉这些乞丐给他们抹了黑,而碰到那困在树上的流浪猫狗则会动恻隐之心,谓之生命之怜。那从乞讨者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愿意在繁华的都市讨口吃的,难不成让他们去深山老林去讨生活么?文明应当是人向往进步与宽容的状态,但现在文明是什么?只褪化成表面繁华的另类图解。
我们期待着并不是人本身存在的和谐,而是真正意义上人与人之间的融洽,它是缘自人内心深处对自已的怜爱,并将这种爱流露出来施予别人的情感。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做什么,但要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这可不是搞这个活动,喊那个口号能解决的问题。说到底,社会只是提供一个能够使人和谐的环境,法律和制度只是维持最简单秩序的外在形式,而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才是维护融洽人与人情感最根本的环节,人处于社会有三六九等,贫富之别,既授之与人又受之与人,不管如何并不妨碍生命的流动,因为这都是和谐本质的自然流露,就如同我现在在键盘上手眼并用地敲着这些文字,一切显得那样地自然与和谐,每一个呈现在我面前的都是真实的文字。